他内心一阵愕然:
这是“持正剑”陶问书的亲传弟子?
这是“烛心剑”郑朱曦的嫡亲师弟?
怎么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我很欣赏!
“我等该如何做?”钟平澜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
丁松言关切问道:
“当前府城最德高望重的名医是哪位?”
“是药王派的曾神医。”钟平澜飞快回答道。
丁松言吐了口气道:
“那我们赶快去请曾神医给陈少侠看病,陈少侠正在返回山门闭关突破的路上,迟恐不及!
“如果是我判断出错,陈少侠无病无痛,那我当场向他道歉,但要是真确定为异魂症,那就能救他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若陈少侠真因异魂症死在了‘梦劫’里,未能踏入法境,我一生有愧啊。”
“好!”钟平澜拍响了桌子。
走出县衙的途中,郑朱曦靠近丁松言,小声问道:
“真能查出陈晋东体内还有一个邪恶意志吗?”
“曾神医能不能诊断出来并不重要。”丁松言低声笑道,“重要的是让陈晋东相信曾神医能查出来。”
郑朱曦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
听到异魂症、一体双魂等词语,年过七旬的曾神医跑得比钟县尉还快。
他不顾弟子们反对,翻身上马,跟着丁松言、郑朱曦、钟平澜和另外两位捕快,追出宣德县城,追向黄粱宗山门。
几人毫不吝惜马力,遇到驿站就更换,不到一个时辰就看见了不快不慢骑马前行的贺远志和陈晋东。
“钟县尉,这是?”贺远志勒住马匹,疑惑问道。
陈晋东眸光闪烁地看着郑朱曦和丁松言,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钟平澜拱手说道:
“贺长老,这位是宵明宗郑朱曦郑女侠,她先前和陈少侠打过交道,察觉到陈少侠有隐患在身,担心这会影响陈少侠踏入法境,特意请上我等来告知一声。”
“隐患?”贺远志虽然不太信,但事涉徒弟成为宗师的关键一步,还是不敢大意。
是不是隐患,他自身会有判断,听听无妨。
丁松言代替郑朱曦道:
“贺前辈,陈少侠疑似身患异魂症,做事常自相矛盾,我等特意请来曾神医帮他看下。”
“荒谬!”陈晋东忍不住骂道。
贺远志也觉好笑:
“何出此言?”
“这是陈少侠昨晚入我的梦自己讲的,你们看,他当前不就忘了?”丁松言言辞诚恳地说道,“贺前辈,这种事马虎不得,若是我等判断错了,被你责罚一下,无伤大雅,可要是陈少侠真有异魂症,影响了他踏入法境的大事,那就追悔莫及了。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钟少府和曾神医?”
贺远志觉得此言在理,看看又不损失什么:
梦中自言?
是我们黄粱宗的风格……
钟县尉总不能无缘无故针对晋东吧?
曾神医德高望重,和黄粱宗又无冤无仇,还会害了晋东不成?
就算他说有,我也不会全盘相信,还会再找别的神医来看。
涉及晋东成就宗师的大事,再怎么小心和谨慎都不为过……
想到这,贺远志驱使马匹,侧过身体,对陈晋东道:
“让曾神医看下,求个心安。”
“师父,他们说我有病,我就真有病了?空口无凭!”陈晋东一脸委屈和愤怒,“我压根儿没入过他们的梦!”
丁松言真心诚意地劝道:
“陈少侠,虽说空口无凭,但在疾病之事上,讲究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曾神医所在的药王派曾经帮我治过类似病症,不妨让他帮你也看看。
“没有异魂症自然皆大欢喜,有则能赶紧治疗,不能耽误了你踏入法境的大事。
“莫非你觉得曾神医会害你?”
陈晋东当然不会否定曾神医的信誉,只是愤怒说道:
“我没病为何要看?”
他排斥之情溢于言表。
丁松言语重心长地说道:
“陈少侠,看看又不影响什么。
“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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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章 “梦劫”(月初求月票)
都是为了我好?陈晋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当场将这羞辱过自己的小子毙于掌下。
人怎么能如此无耻,将明明是害自己的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仿佛在关心自己?
而师父竟然有点信了!
陈晋东努力控制住情绪,气极反笑地说道:
“你怎么不先让曾神医看下你有没有异魂症?”
“若陈少侠坚持,我愿让曾神医当下就帮我诊断。”丁松言坦坦荡荡。
他不带一点怕的。
陈晋东一时语塞,明白自己过于恼怒,竟选错了问题。
郑朱曦虽早知道丁师弟要采取什么办法,但真亲眼看见、亲耳听到,还是有些目瞪口呆。
只是改变了说辞,从“惩恶扬善”变成“为了你好”,竟然就让阴险狡诈、辩才无碍的陈晋东张口结舌,难做应对……
不过,这也是深切把握到了陈晋东最恐惧的是什么,贺远志最在意的又是什么。
为了陈晋东踏入法境这件事万无一失,贺远志宁信其有,先做排查。
旁观的贺远志其实很能体会亲传弟子的心情,若易位而处,换做他莫名其妙被人说身患奇病,他也会大动肝火,不肯接受诊断,觉得遭受了侮辱。
但事涉法境关隘,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谨慎一些,修炼“大梦三千载”的武者出现点奇奇怪怪、自身无法察觉的病症在黄粱宗实属正常,不多但也不至于百年才一遇。
贺远志看向弟子,斟酌着说道:
“晋东,还是让曾神医帮你看下吧,这就像错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必觉得失了颜面。”
陈晋东惊惧交加,脱口而出:
“师父,您也不信我?”
贺远志叹了口气道:
“我自是信你的,可你即将闭关,接受‘梦劫’考验,当前若能通过曾神医确定自己没有异魂症,也可心安不少,更有助于你踏入法境。
“曾神医德高望重,绝不会把无说成有,为师也会看着。”
陈晋东再难控制自身脸色的变化,可他师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若再推脱不就,怕是真会被怀疑,对面的钟县尉已是目光灼灼了。
但他是真有异魂症啊!
自从发现另一个“我”的存在,他虽然不敢去找大夫,但也翻过不少医书古籍,找到了符合自身情况的病例,那虽然不叫异魂症,但也只是名称不同,其他完全一样。
郑朱曦眸光澄澈地看着陈晋东,看他还能找出什么狡辩推脱之言,丁松言依旧一脸关切,仿佛为了陈晋东好,可以不要自己的名声。
陈晋东强迫自己不去看这对师姐弟,怕直接呕血三升。
他一边翻身下马,走向已至道旁等他的曾神医,一边脑海念头电转,不断比对着不同应对的优劣之处。
突然,他停了下来,从怀中拿出一个锦袋。
那锦袋内装的是符禺山丹草。
陈晋东侧过身体,望向贺远志,坚毅又骄傲地笑道:
“师父,弟子宁折不弯,绝不接受别人污蔑陷害。
“我没有异魂症,不需要接受诊治!我现下就过‘梦劫’!”
说话的同时,陈晋东抢在贺远志反应过来,出手阻止前,飞快将符禺山丹草塞入口中,咀嚼吞下。
紧接着,他盘腿而坐,触动虚空气机,直接引发了“梦劫”。
陈晋东刚已经想得很清楚,当前最需要顾虑的是师父贺远志,只要他不怀疑自己,愿意护着自己,那不管是钟平澜钟县尉,还是宵明宗的郑朱曦和可恶小子,其实都拿自己没有办法。
既然不能让曾神医诊断以取信师父,那就干脆当场突破,这样一来,在自己渡过“梦劫”前,师父再怎样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等到自身踏入了法境,异魂症估摸也好了,不会再怕曾神医诊断,也没那个必要诊断。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闭关,没有心境的调和,渡“梦劫”会有些危险,但这是必要的。
当此情境,自己已没有别的选择。
人生哪有十拿九稳的好事?
既然如此,那就迎难而上!
看到弟子宁愿冒险渡劫,也不接受别人的怀疑,贺远志眸光凝固少许,又本能自责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点怀疑:
晋东不会真有问题吧?
这反应未免过于激烈……
贺远志不觉得自己有不对,一边怀疑陈晋东,一边表情阴沉地看向钟县尉、郑朱曦和丁松言,仿佛在说,“若晋东成功踏入法境,那一切好说,如果他因此迷失于‘梦劫’,老夫要你们好看!”
钟平澜也没想到陈晋东竟做出这等激烈选择,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郑朱曦还未来得及闪过什么念头,已看见师弟驾驭马匹,悄然缩到了自己身后,似乎还埋低了脑袋。
“大梦三千载”……郑朱曦顿时有所明悟。
她怀疑师弟就等着陈晋东当场突破。
郑朱曦不自觉挺直了腰背,刻意改变位置,挡住贺远志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