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马嘿嘿笑道:
“我一旬就去一回,哪像你和范春林,隔三岔五便相约去横波河,月俸银子一文不剩,要不是王府会帮我们搜集资粮,分文不取,你压根儿到不了大衍境后期。”
借着这话,李白马指向东厢房:
“范春林,影杀派弟子,擅于藏伏和刺杀,比你大个两岁,四品‘超凡’,别看这人瘦瘦小小,就喜欢丰腴泼辣的。”
“李白马,我哪里小了?”东厢房窗户被推开,一个额头有黑色花纹的年轻男子笑骂出声。
他豹头豹脑,眼眸暗绿近黑,在午后阳光下近乎形成了一条线,皮肤冷白,多有黑色花纹。
说话间,范春林抬手揉起了前额,那里有一块发青的红肿,仿佛长了肉角。
双方的低俗对话持续了几句,李白马侧头对丁松言道:
“别学这小子,去了横波河都不安分,仗着王府侍卫身份和人叫板,这不,回来路上就被人拿石头砸破了脑袋,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到,亏得还是擅于藏伏的影杀派弟子。”
“我没在横波河惹到谁。”范春林揉着前额血肿,嘶了一声,暗含痛意地说道,“这事挺怪异的,我还托彭管事去问了附近望楼,他们都没看到是谁砸的我。”
不像是针对王府,但还是值得留意一下……丁松言默默点了下头。
他充当侍卫本身就是为了搜集蛛丝马迹,预防邪魔外道们另有布置。
闲聊几句后,丁松言指着西侧厢房道:
“我就住这边吧。
“范兄擅于藏伏,应当不太喜欢附近有人。”
他判断范春林的传承是“孟极”,其状如豹,文题白身,食之善藏伏、搏百兽。
范春林怔了一下,向丁松言竖起了拇指:
“知己啊!”
等丁松言放好行囊,略作休整,李白马对他说道:
“虽说咱们一旬才休两日,但平常也就应个卯,每日只巡逻或值守两个时辰。”
“这么悠闲?”丁松言好笑回应。
师姐果然不会骗人。
吴默也来到庭院中间,撇了下嘴巴道:
“我们都算外人,不是王府自身的武者,重要的地方,关键的事情,都轮不到我们,自然清闲。”
“除了巡逻和值守,就只有处理江湖事务时可能派我们去。”李白马跟着说道,“嗯,你们宵明宗‘烛眼星瞳’特殊,范春林藏伏刺杀厉害,有时也会让你们配合做事。”
丁松言安静听完,抬头望了眼天色:
“今日应当无事吧?我请大伙儿喝酒。”
“豪爽!”吴默侧身对东厢房喊道,“范春林,走,去看你心心念念的十二娘。”
“不了不了,头疼,喝不了一点。”范春林探出半个脑袋,唉声叹气,“记得帮我问候十二娘。”
丁松言未询问十二娘是谁,跟着李白马和吴默沿曲折复杂的回廊往王府侧后门走去。
两位已在这里待了一年以上的侍卫给他介绍着沿途值守之人,提醒他哪些地方能去,哪些道路不能走。
走着走着,前方有多名丫鬟和宦官领着一道身穿红衣红裙、姿态曼妙的人影穿过垂花门,消失在几人眼前。
“那是?”吴默看得怦然心动,询问起值守左近的同僚。
那仅是背影,就仿佛让周围的花草树木黯然失色。
值守该处的侍卫压着嗓音道:
“五圣宗章映波来探望王妃。”
“去年刚入江湖绝色谱的‘赤凰枪’章映波?”李白马眼睛一亮,“难怪背负着短枪和枪杆。”
“可惜啊,慢了一步,未能一睹芳容。”身高体壮的吴默扼腕叹息,“也不知‘艳若烈火,热情烂漫’的评语是否恰当。”
李白马嗤笑出声:
“看到了正脸又怎样,章姑娘能瞧你一眼就算我输。”
“说得你不想看一样,你屋里那册江湖绝色谱都快翻烂了,去年才买的。”吴默反唇相讥。
李白马呵了一声:
“那册江湖绝色谱有一半时候在你手上。”
听着两人互相挖苦,丁松言记起了关于章映波的点点滴滴。
虽然过去近一年,他绝大部分时候都在山上勤修苦练,回了府城则专注于指点许长安练武,帮忙搜罗造窍所需资粮,但这不影响他关注江湖之事,了解各方动向。
章映波年方二十一岁,五圣宗嫡传弟子,于重元的小师妹,去年才正式外出行走,很快就被好事者列入江湖绝色谱,擅使长枪,大衍境后期,四品“超凡”,修炼的应当是《五德宝典》。
回头得买小章居士的江湖绝色谱和武林玉树榜翻下,免得本人当面都不认识……哎,那时候,我要是看过江湖绝色谱,哪会认不出身旁就是“九恶妖女”季寒衣,我记得有人向我售卖过,我没有买,十成十是被天心印记影响了……丁松言跟着李白马和吴默从偏后街的侧门出了王府,穿过两条较为安静的街道,拐入了一条巷子。
这里霍然热闹起来,似乎从城西进入了城南。
巷子深处飘着一面酒旗,上书“便宜”二字。
“便宜酒垆,王府侍卫们大多爱来这喝酒。”李白马向丁松言做起介绍。
丁松言笑着打趣道:
“那个十二娘的关系?”
李白马嘶了一声:
“罗十二娘,你可别招惹她,泼辣得紧,嘴上从不饶人,谁的面子都不给,也就是在炎京,天子脚下,换别的地方,早被人砸了酒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谁会想砸十二娘的酒垆?被她骂几句怎么了,不知多少人就好这口!”吴默脸露神往之色。
你们还有这方面癖好?丁松言踏入了只有八九张桌子的酒垆。
首先映入他眼眸的是一道女性身影,上穿青蓝对襟短衫,下着暗红马面裙,身高七尺,乌发挽成了松松垮垮的坠马髻,体型偏胖,身材饱满,脸有浮肿,以至于影响了五官,但细看之下,容貌还是相当不错,算是个丰腴美人。
这气质成熟、三十朝上的女子端着木盘,刚经过一张桌子,就有壮年男子深吸了口气,猥琐笑道:
“好香!十二娘,你用的什么香粉?”
罗十二娘瞥了那脸有火疖子的男人一眼,冷冷回道:
“砒霜!
“姓朱的,我可告诉你,你再凑上来,老娘就拿洗脚水泼你!”
“就等着喝呢!”朱姓男子浮夸回道。
罗十二娘笑了起来:
“行,等下给你端一盆!”
她迎到了丁松言等人面前,指着旁边的方桌道:
“就一张桌子了,来点什么?”
丁松言用“烛眼星瞳”扫过了酒垆各处,发现有两个跑堂的,两个厨子,还有一个管账的小姑娘。
屁大点地方,请了整整五个人,还能有的赚?丁松言微微皱眉,本能做起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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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江湖传闻(月初求月票)
丁松言观察便宜酒垆时,没忘记对李白马和吴默道:
“你们点吧,我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里有什么拿手好菜。”
听见这话,罗十二娘眸光转动,扫了丁松言一眼。
李白马一边坐下,一边对罗十二娘道:
“一坛玉春,一坛银光,这都是本地好酒。”
他后半句是在给丁松言介绍,然后继续说道:
“四个下酒小菜,另外再来八宝蒸鸭、梅菜扣肉、虾仁猪肉丸、素什锦……”
罗十二娘认真记着,正待转告跑堂,却见吴默伸手抓向自己衣袖。
她轻巧撤了一步,让吴默这一抓未能得手。
吴默习以为常,嬉皮笑脸地说道:
“十二娘,我们日日光顾你的酒垆,你也不说陪我们喝一杯。”
罗十二娘眼眸一瞪:
“喝洗脚水要不要喝?”
“喝!你敢给,我就敢喝!”吴默也是嘴上不服软的主。
“行,两个了。”罗十二娘嘴角微翘道。
丁松言看了吴默一眼,抽出一双木筷,状似不经意地问起罗十二娘:
“这是打算用谁的洗脚水?”
罗十二娘目光扫过丁松言,笑靥忽然如花朵般盛放:
“俞七郎的。”
正在旁边忙碌收拾的一名跑堂兼打杂茫然抬头:
“掌柜的,喊我有事?”
他年岁不大,额头多有红色疙瘩。
“等会烧壶水,用盆子泡个脚,别让客官们失望了。”罗十二娘笑容揶揄地吩咐道。
吴默已是说不出话来。
他有点恼怒,可又记起罗十二娘真没说过是她自己的洗脚水。
脸上有火疖子的朱姓壮汉刷地一下站了起来:
“十二娘,你这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是老娘的洗脚水了?”罗十二娘乜了这家伙一眼。
朱姓壮汉有点下不来台,嘴里迸出了几句脏话,罗十二娘回以更脏的话,丁松言听出了定江府、岳江府、东原府等多个地方的土话精髓。
他忍不住感慨道:
集各州脏话于一身啊……
不像姓朱的,翻来覆去只有臭婊子、婢女养的、艹你妈,太单调了……
只是几句话的工夫,姓朱的就被骂到七窍生烟,脸红耳赤。
他挽起袖子,上前几步,就要动手。
“差不多得了。”李白马起身挡在了两人之间,“骂归骂,别动手,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好歹要点脸,衙门可是易进难出的。”
他外表异状明显,又穿着康王府侍卫常服,腰间还悬着两把短剑,让姓朱的迅速冷静下来,瞪了罗十二娘一眼,放了点碎银子在桌上,气呼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