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十二娘瞥了这家伙一眼:
“你什么时候拜入了五圣宗?”
我倒是想啊……丁松言没把心里话说出口,笑着说道:
“我们宵明宗行事正派的名声可不比五圣宗差,看几眼,是人之常情,看多了就有失礼数了,你是女子还好,我若一直打量,肯定会被当成轻浮浪子。”
然后章映波就会发现我是那晚吹笛之人,或许会过来交谈一二让我实际的境界暴露。
先竖立好君子形象,等会就算巧遇,我也有借口保持距离。
清白的名声还是很有用的,只盼江湖同道别管我叫“君子剑”。
罗十二娘略感诧异地望向丁松言,对他清白名声的怀疑似乎有所动摇。
丁松言不见半点心虚,声音压得很低,故意带上了几分好奇:
“十二娘,你不怕那章映波来结账,或找你闲聊,在‘天下颜色聚’中,暴露出真实境界吗?”
“短暂改换名实就可以瞒过了。”罗十二娘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忽然,这掌柜的眼眸灵动一转,笑吟吟说道:
“你非礼勿视,其实是怕章姑娘过来找你理论,却没能聚走你多少颜色,导致你真实境界暴露吧?”
十二娘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丁松言也不否认,顺势厚着脸皮道:
“不知十二娘可否帮我短暂改换名实?”
罗十二娘嘴巴微张,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哪个宵明宗弟子像你这样,你真是宵明宗弟子吗?”
“如假包换。”丁松言毫无愧色地回道,“于我而言,只要侠义在心,别的并不重要。”
罗十二娘想了下道:
“‘实’虽本,但‘名’亦不能忘,‘名’能害‘实’。”
见丁松言思索起这句话,并未当成浮云,过眼即忘,罗十二娘叹了口气道:
“也就是我这人心肠软,既然你求到了我头上,那我还是帮你一把。”
她骈指成剑,悄然点了下丁松言的胳膊。
无形的神意带着能包容所有道与德的真气涌入了丁松言的经脉,他未做抵抗,放开身心,任由罗十二娘的神、意、气穿行于自己体内,借此仔细感受起它们的细微之处。
此时,罗十二娘已收回手指,断开了与自身神意、真气的联系,不窥探丁松言的窍穴和经脉。
丁松言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真气被压缩了起来,身外窍穴似乎笼罩上了浓雾。
如此一来,他只要不动手,“名”和“实”就为大衍境圆满。
“这,这和‘浑沌’相似又有不同,就像同源而出、各开一枝的花朵……”丁松言体验完这名实之变,内心颇为诧异,“轩辕黄帝吃过‘浑沌’,以此证得天帝之位,等合了大道,才回过头来自创功法,命名为《九典》?这既有不少‘浑沌’特质,又包含合道之收获?
“这倒也说得通‘浑沌’遗骸确实是放在天帝行宫内的……
“真想翻看《九典》全本啊,这对我找到浑沌的天人法,乃至自身灵台之路,甚至更进一步,或许会相当重要。”
罗十二娘没在意丁松言趁机体悟,只是提醒了他一句:
“我这改换名实的手段,用在他人身上,至多维持半个时辰,你自己注意些。”
丁松言收敛住心神,诚恳感谢起罗十二娘。
等罗茗音摆手示意他别再废话,丁松言才转而感慨道:
“酒垆本来已清净不少,有了章姑娘这次探店,怕是又得热闹一段时日。”
他一时半会没想出“探店”该用什么古代词语来代替,干脆直接用了。
“这不挺好?有章姑娘在,不仅生意变好,大伙儿还客气有礼,嘴上便宜都不占了。”罗十二娘继续单手托腮,欣赏美人。
这时,她才想起丁松言为何会出现在酒垆,侧头说道:
“还得等两轮才有空位,你们要不换个地方?”
“好。”丁松言并没有一定得在这里喝酒吃饭的执念。
他绕出便宜酒垆,来到眺望内里的李白马等人身旁,开口说道:
“还要许久才有位置,咱们去平南街找家酒楼吧。”
身材高大的吴默下意识咳了一声:
“时候还早,再等等吧。”
范春林连忙附和:
“对,不急。”
他旋即感慨了一句:
“我也见过不少漂亮姑娘,可今日方知何为人间绝色,这就像大衍境和法境的差别。”
丁松言对此深有同感。
这几日行于炎京,他也见过不少上辈子能称得上大美人的姑娘,但这些和吃过荀草丹后的师姐、小青姑娘、便宜妹妹、“赤凰枪”章映波相比,确实差了不少,若用武功境界来比喻,他觉得更应该是法境和天人境之别,人神初分。
李白马也跟着夸赞起来,视线未移开半分。
丁松言摆了下手:
“那我先去附近逛下。”
这话让范春林等人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的背影:
丁兄弟怎么回事,“赤凰枪”当面竟舍得离开,闲逛周围街巷?
这不太对劲吧?
他还特意买了“武林玉树榜”,不会……
不不不,听他的意思,他和他师姐关系特殊……这,宵明宗弟子持身如此之正,守身如玉至此?
丁松言没在意李白马等人怎么想,来到平南街,找了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铺,走了进去,笑着问道:
“可有茉莉带檀香味的香粉?我要送心仪姑娘。”
“少侠稍等。”掌柜的迅速找来一盒香粉,“你闻闻可是这种。”
丁松言用手扇风,嗅了两下,记住了这檀香为底的茉莉香味。
“差些。”他摇了摇头。
连换几种后,他借口未找到想要的那种,出了店铺,于附近买了几个牛肉粉丝馅的馒头。
吴默他们想等,他可不愿意饿到自己肚子。
逛了两刻钟,丁松言回到了便宜酒垆,李白马等人还未轮到空位。
可此时,章映波已起身结账,在“天意刀”晏清等人簇拥下,走了出来。
晏清目光一扫,看见了丁松言。
“是你。”他微动眉毛。
丁松言微笑回应:
“是我。”
啊,丁兄弟和“天意刀”有旧?范春林三人既惊愕又佩服。
这丁兄弟还会给我们多少惊喜?
脸有彩纹的章映波同样认出了丁松言,见他并不尴尬,反而气定神闲,也就放下了先前的担忧,率真热情地问道:
“你那日为何在平南街夜集?”
少女没说具体的事,怕这是对方不想被友人知道的。
章映波声如凤鸣,异常动听,让李白马、吴默和范春林一时都有点沉醉。
但这不足以抚平他们的情绪,他们就像在看神怪异兽一样看着丁松言。
章姑娘你也认识?
丁松言已确认十二娘的改换名实有用,心情放松地笑道:
“府中闹阴邪之事,章姑娘你应当也知晓。
“我那日是在平南街夜集探访。”
“阴邪的源头在平南街夜集?我听说是一块明器玉佩。”章映波没什么架子,颇为好奇地问道。
丁松言点了下头。
少女突然怔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天意刀”,语气既惊讶错愕又带点兴奋地说道:
“我和晏大哥那晚,在平南街夜集有遇到一个卖明器的摊贩!”
?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无妄之灾
“对。”晏清确认了章映波的话语。
丁松言没想到还有这收获,略感惊喜地问道:
“章姑娘,晏大侠,可还记得那摊贩的模样?”
平南街夜集的主人对那摊贩印象不深,虽然武禁司接手后,利用梦境方面的功法让他“回想”起了大概,但据此绘制出来的肖像还是较为模糊,不够准确。
让一道道目光投来的章映波隐有点激动,愈发娇美似火。
她小鸡啄米般点头道:
“记得,在夜集卖明器的就那一个,我那时还挺好奇。”
说到这里,章映波略显得意地扬了下脑袋:
“我还擅丹青之术,可以画给你们看。”
这俏美可人的动作和表情让范春林等人差点忘记呼吸。
不愧是“江湖绝色谱”有名之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景,周围的一切都因此黯然失色。
你们五圣宗弟子除了练武,还得练琴棋书画吗?小章居士那群好事者对章姑娘的评语还挺准,“热情烂漫”……丁松言纯欣赏地看了两眼,笑着指了下便宜酒垆: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找掌柜的借下纸笔。”
罗十二娘未做拒绝,反倒热情地将几人引到后院,把画笔纸张等物拿出,置于石桌之上。
章映波略作回想,提起画笔,就着丹青,认真描绘起来。
她乌发垂了几缕至耳边,衬得脸庞皮肤白皙若雪,偏红带彩花纹娇艳动人。
纸上是画,这样的美人也是一副画。
晏清、李白马等人都专注地看着,有的大胆直接,有的躲躲闪闪,有的被容颜所慑,时而偏过脑袋,害怕就此沉沦。
丁松言退到了罗十二娘旁边,抱剑看着,没有开口说话,做那煞风景的人。
他神思飘忽,悠然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