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去彩线楼喝酒听曲。
“放心,不会让郑姑娘误会,彩线楼的姐儿虽然色艺双绝,但向来卖艺不卖身。”
“真的假的?”丁松言一脸不信。
都出来卖了,哪还会有不卖的,只是价格高低而已。
谢风潮笑了笑:
“要想一亲芳泽,只有娶回家去,做妻做妾都行。”
这也算是一种“加钱”啊……丁松言另寻起别的话题闲聊。
他跟着谢风潮往横波河方向行走,没多久,于树木掩映处内转,踏足一座环境清幽、多处悬挂彩线的四层木楼。
谢五公子显然是常客,在侍者引领下,熟门熟路地上到四楼,进了最深处那个房间。
这里布置得像是女子闺房,没有大红蜡烛,只弥漫着清幽淡香。
丁松言和谢风潮分坐方桌两侧后,鱼贯而入的四名女郎皆是眉目如画,妆容明丽,衣裙不露,却又贴合身躯尽显风姿。
她们或持琵琶,或携古筝,或带玉箫,或用扬琴,坐到了谢风潮和丁松言附近。
谢风潮调笑了几句,回头望了眼安安静静的隔壁房间:
“竟有空房,委实难得。”
当前这间是谢五公子早就预定好的。
携着琵琶的女郎神情柔和地说道:
“是李公子在休息。”
“李公子……哪位李公子?”谢风潮好奇问道。
刚才说话的女郎眼眸带光地回答道:
“李林泉李公子。”
“武林玉树榜”上那个“青雷谪仙”李林泉?丁松言没想到竟碰上了刚法境没多久的李林泉,“芝兰新榜”第三十五位。
谢风潮的表情一下变得复杂:
“他啊……”
“有过节?”丁松言好奇一问。
谢风潮边看着旁边姐儿给自己斟酒,边摇头说道:
“不是与我,是与我一位友人。
“那人比我大六七岁,也是大衍境圆满,年前遇上李林泉时,背后说了几句荤话被听见,竟惹得那李林泉暴怒,要向他发起生死擂。”
那时李林泉也还只是大衍境圆满……不愧是右阳兄口中的暴脾气……丁松言啧啧问道:
“你那友人接了?”
“他当场服软,就差跪地求饶,这才让李林泉消了脾气。”谢风潮摇头说道,“谁曾想,转过年来,李林泉就成为了宗师,二十六岁的宗师,只望我也有这么一日,最好能在二十五岁前。”
能屈能伸,也是不错……听闻李林泉的“雷光破天剑”颇为不凡,要是有机会见识下就好了……丁松言突然有了想法,侧头询问起旁边姐儿:
“厕房在何处?”
“我引公子前去。”那用扬琴的姐儿带着丁松言来到这房间一角,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门。
丁松言走入进去后,反锁住房门,坐至带水斗马桶上,微微往后靠住。
他脸庞迅速发尖,眼睛有所异化,身体多处浮现出青黑鳞片。
这一切改变转眼又消失不见。
? 第二百零四章 仙授之剑
李林泉披散着头发,提着一口缠绕青色雷光的长剑,向前方敌人劈了出去。
他身着青黑劲装,容貌俊美,气质阳刚,两耳似牛,肤色异常白皙,不少地方透出棕黄似豹之纹,双眼一只普普通通,一只透着炽亮雷光,背后还有一条覆盖暴烈银索的虚幻长尾。
他正单人独剑面对上百名武者。
他毫不畏惧冲了过去,青雷之剑或劈或斩,或抹或挑,每一剑都能带走一条生命,背后虚幻长尾则化作了亮银电光,时而横扫,时而抽击,充当着第二把武器。
酣战一阵,李林泉杀穿了这群武者,忽然,他看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宽袍大袖,头戴粱冠,面目模糊,手持一口铁黑色的长剑。
他未有言语,一剑就点向了李林泉咽喉之处。
李林泉正杀得兴起,只侧过身体,避开要害,就以攻对攻地电射出长剑,青色雷光不断往外激发,让虚空都密布起细小的雷霆。
那人铁黑之剑半转,犹有余力地划了个弧形,追着李林泉的咽喉而去。
这样的一剑普普通通,人境武者都能用出,可李林泉却猛地汗毛耸立。
自己电剑刺到对方之前,本身咽喉必然已被抹过!
李林泉越是危险,越是兴奋,他未急速后飘,喉结一动,舌绽起春雷:
“咄!”
这一声宛若天降雷罚,将周围所有人和物都震慑了刹那,并驱散了附近的阴邪。
那把铁黑色长剑也停顿了一下。
李林泉抓住这个机会身躯前压,真气勃发,让缠绕青色电光之剑愈发势如雷霆。
那人短暂停滞后,也略略侧身,肩膀顺势一送,铁剑斜斜劈下,斩向李林泉持剑的胳膊。
李林泉无论是回剑防守,还是用电尾阻拦,都已是来之不及只能脚步一错,侧荡开来。
这一退后,他就再也没能攻出一剑,对方剑剑抢攻,每一剑都指向他身法和招式的破绽之处,有时似乎还预判了他的想法和应对,让他好几次差点主动撞上那口铁剑,险象环生,汗流浃背。
更令李林泉额冒冷汗的是,双方已交手了不知多少招,竟没一次剑的碰撞,让他难以利用敌人长剑属于金行之物这点,把青色雷光传递过去,并跳跃至持剑之人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苦苦支撑的李林泉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此时,随着他雷剑和电尾的不断激发,虚空中已布满了细碎的青银两色雷霆。
啪!长剑回防中,李林泉抽出了背后那条丈许长的虚幻电尾。
雷光骤亮,密布虚空的细小电蛇被牵引着霍然收缩。
它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罩向那宽袍大袖的持剑者。
李林泉清晰看见,雷网虽尚未及体,但对方的汗毛已根根受激而立,铁黑长剑也出现了不太明显的颤栗。
没有犹豫,李林泉回收的长剑反弹而出。
这化作一道绚烂的青色雷光,紧随电网奔向敌人面门。
就在这时,宽袍大袖、头戴粱冠之人铁剑横向一划。
这没有任何独特之处的一剑像是劈在了虚幻雷网的“气口”,让噼里啪啦的电光骤然消散,虚空为之一清。
紧接着,它斩在了李林泉握剑之手上。
青色雷剑无力坠地李林泉眼眸睁大,看着那口铁剑抬起,点向自己咽喉。
他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起粗气。
窗外是满天的落霞,屋内是覆盖上昏暗的桌椅。
李林泉抬起右手,摸了下额头,只觉那里有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记得刚才做了一场噩梦,却已记不住大多的细节。
那依稀是他在梦里和人搏杀,对方连攻几十上百招未回防一剑,而自身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之力。
“那剑法……”李林泉眉头蹙起,心生余悸。
他勉强回忆起了其中几招,感觉都是最普通的招式最常见的变化,可反复琢磨几遍后,他突然翻身下榻,赤脚奔到房间空旷处,抽剑演练起来。
这,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剑法下一个境界,不,下下个境界!
李林泉越练越是沮丧,他怎么都把握不住那种感觉,更别提感觉里蕴藏的法理。
随着那股激情逐渐消退,李林泉再次略微皱眉:
“这真是我梦到的吗?
“莫非是有人借梦境功法入我之梦,用我试剑?
“可大赵境内,传承梦境功法的门派,没听说谁家剑法如此出众……”
他打开房门,唤来一位侍女,低声问道:
“楼内目前有哪些客人,外表异状如何?”
这类消息本该是彩线楼严守的秘密,但那侍女看到李林泉俊美出众的容貌、虚弱发白的脸色、略显迷茫的双眼后,突然生出了强烈的怜爱之意。
就依了他吧……侍女压着嗓音,将自己知晓的客人都描述了一遍。
都不像……不是有人入梦?李林泉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忍不住再次回味起梦中所见那一招半式,怀疑是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中突然打破了所有关隘。
或者,仙人入梦,授我神剑?李林泉越是回想,越是觉得梦境模糊,难以还原那场剑斗。
他一阵懊恼,深恨自己未能记住更多。
仙授之剑……仙授之剑……李林泉痴痴望起窗外映照着晚霞的横波河。
…………
丁松言重新衍化出“烛明真气”,缓步走向竹管处,清洗起双手。
他心情放松地回味着刚才那场梦中搏杀。
“‘雷光破天剑’确实不凡,但也是李林泉天赋颇佳,将这门剑法发挥到了极致……
“这也是一个喜欢以攻代守的人,被我逼得连守了八十一招,怕是不太好受……
“还好是在梦中,花费时间不多,否则谢五怕是要来敲厕房的门,问我是不是屎溺了……
“那李林泉确实阳刚俊美,但举手投足、表情变化间,真有几分媚意,再加上肤色白皙,啧啧……小章居士能把这种无法形容的媚意画出少许,确实厉害……
“这人做梦都在练武搏杀,脾气又暴,和外在还真是不太一样……”
丁松言用厕房内的丝帕擦干双手,走了出去,坐回原位。
他继续起刚才的话题,若有所思地询问谢风潮:
“吃了类似?草之物获得的特质,到了天人境能自行收敛住吗?”
“能。”谢风潮回答得很肯定,接着又补了一句,“但对身体已带来实质改变的,应当没法完全收敛。”
“那挺好。”丁松言悠然神往起来。
“怎得,你也想吃?草?”谢风潮调侃起友人。
“大可不必。”丁松言端起酒杯,和谢风潮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谢风潮嘿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