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邪魔二十一道里上九道之一。
丁松言对此不算意外,想的是总算有机会拿到归墟真气,凝炼身外窍穴,免得便宜妹妹强送她的真气给自己。
见孙飞扬的鬼魂颤抖得厉害,似乎颇为恐惧,丁松言想起他刚才的吞吞吐吐,眉头微皱,嗓音一沉,严厉问道:
“还有呢?”
孙飞扬的阴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还有巫觋教。”
真有隐瞒啊……丁松言还是第一次遇上走阴通幽对象刻意欺瞒的:
别的阴魂那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诚恳老实,就你还能欺骗隐瞒?
这就是“积恶神功”带来的变化吗?背叛、不忠、欺瞒都变成自身之道了,死后成鬼都无法忘记……
还好我不仅有走阴通幽,还有“镇妖祛邪”,可以威慑和压制……
“还有吗?”丁松言谨慎地追问了一句,气势威严。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闪过了巫觋教的资料。
这是邪魔二十一道里下十二道之一,传承自强良。
强良,衔蛇操蛇,其状虎首人身,四蹄长肘,通万灵、执祝由、掌压胜、巫觋之长。
巫觋教有两门根本大法,《请神通灵诀》和《巫觋秘经》,他们常在巴国活跃,与那里的巫蛊教、修蛇宗斗得不亦乐乎。
不过,比起巫蛊教和修蛇宗,巫觋教在别国也有传教,不局限于巴地。
孙飞扬的阴魂飞快摇头:
“没了。”
和绝圣道不是一伙?那季妖女为何要怕别人误会?巫觋教掺和进来就麻烦了,巫觋们手段诡异多样,许多秘法都不被外人知晓……这个消息可能很关键……丁松言详细问起合作之事,但孙飞扬的鬼魂表示,“魔君”入炎京前,他们所做的只是和归墟教、巫觋教有初步接触,连那两个势力的人藏身何处都不知晓。
更重要的是,负责接触归墟教和巫觋教的是行动更隐蔽的“邪灵”费碧如,孙飞扬目前只充当她的打手,不了解具体情况,刺杀刘成的正是这位“恶行使”。
“除了你和费碧如,积恶道当前还有哪些高手在炎京?”丁松言追问道。
“‘恶行使’里只有我一人过来,‘八风使’和‘邪意使’的情况我不清楚,不过,孔万真在炎京,具体藏在哪没人知道。”孙飞扬的阴魂在“镇妖祛邪”敲打下,老实了很多,而且,出卖同门也是他乐意做的事。
“邪仙”孔万真……积恶道四大天人之一也来了啊,算上后续将至的“魔君”,积恶道有一半高层负责此事,足见重视……丁松言问了一阵“邪仙”的情况,转而打探道:
“覃观蝉究竟是何实力?”
“道主在天人顶峰。”孙飞扬的阴魂提及覃观蝉时,明显有点害怕,“但我从未见过他第二张脸孔。”
连“恶行使”之首都难以确定“魔君”真正的境界……得调高对他的评估……丁松言将炎京之事仔仔细细问了一遍。
见孙飞扬的阴魂逐渐变得稀薄黯淡,他转而问道:
“是你给白照临《天地有灾》,安排他上平湖山?”
“是。”孙飞扬的阴魂坦荡点头。
丁松言的嗓音不自觉变沉:
“潜入宵明宗那个周饶族人是谁?”
“是‘掌中鲲鹏’焦离,周饶族最强的法境宗师。”孙飞扬毫不犹豫出卖了合作者。
“他为何要帮你们?”丁松言问道。
孙飞扬的阴魂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极具恶意:
“甘国也想利用选妃之事,但他们想不到的是,道主还打算对付他们,上三族里已有身怀‘魔种’者潜藏。”
甘国上三族是巨人、君子和周饶三族。
“魔君”想弄到天下大乱?这是大恶啊……丁松言记住了“掌中鲲鹏”焦离这个名字,想了下道:
“预备刺杀陶问书的鬼蜮道刺客是谁?”
孙飞扬的鬼魂摇了摇头:
“我们付银钱,他们派刺客,具体派了谁,我不清楚。”
呼……丁松言吐了口气,略带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否有撕毁契约,不付鬼蜮道剩余的银钱?”
“鬼蜮道对别人是先收定金,对我们是必须全付,迟早杀光他们!”孙飞扬的阴魂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一个恶人……丁松言思忖片刻道:
“你们为何要派符阳泉这么一个纯正两面族到定江府?比起‘魔种’两面族,他更自私险恶,不够听话,容易出纰漏。”
凶老瘦虎般的孙飞扬看着丁松言,颤抖着问道:
“符阳泉是谁?”
? 第二百十四章 事了拂衣去
听见孙飞扬的反问,丁松言就仿佛被一桶冰水浇到了头上:
还有高手?
他定了下神,为免是自己想得过多,思忖了下道:
“符阳泉是韦先生的手下,被派到定江府做事,韦先生是两面族,修炼《心魔经》,你应当知晓他是谁吧?”
这一次,孙飞扬的阴魂点了下头:
“是十思宗幕后宗主韦无疾,天生的两面族,非侵蚀而来,代道主掌控十思宗。”
韦无疾……丁松言记住了这个名字。
十思宗就是羿县尉所言,传承《心魔经》的左道一支,门内共有三名宗师,先前武禁司给过宵明宗这方面的资料,上面列了三名宗师的名字,但没有姓韦的。
如今丁松言才算解开了疑惑,韦无疾始终藏身幕后,并未走上前台。
“十思宗算积恶道派外别传?”丁松言惊悚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不,是道主的仆役,据说《心魔经》对两面族很有作用,能帮他们像掌控心魔那样控制本身的自私、阴险、贪婪和恶意,勉强顾全大局,为此,道主特意收服了十思宗。”孙飞扬的鬼魂说着自己了解的所有情况。
你这么一个常常只想作恶、为此坏过不少事情的“恶行使”锐评纯正两面族不“顾全大局”,未免过于讽刺和好笑……不过嘛,真正的恶人就是要理直气壮地双标……杀掉“恶贯满盈”孙飞扬后,除了询问白照临生死擂相关事情时,丁松言的心情都颇为不错,也就是不能回想对方犯下的那些恶行,以及被“符阳泉是谁”这个反问惊吓到了片刻。
“你接触两面族多吗?”丁松言试图顺藤摸瓜。
孙飞扬又一次摇头:
“除了‘恶行使’、‘邪意使’和‘八风使’里各有一到两个是两面族,别的两面族都是韦无疾这些真正的两面族在帮道主掌控,我所知不多。
“道主之外的三位大宗师里有没有两面族我也不清楚。”
丁松言仔细问了身为两面族的几名使者是谁,话归正题道:
“韦无疾实力如何?”
“和我差不多,但他比我年轻四十多岁,证得天人的希望不小,真想把他杀了,我成不了大宗师,他也别想成。”孙飞扬恨恨说道。
韦无疾藏于幕后,或许常用化名做事,并未被列入“恶神狱”。
不错,很有精神,纯粹的恶人……丁松言问道:
“宵明宗之事,你这边的安排和韦无疾那边的安排是分开的,你也不太清楚?”
若真是这样,孙飞扬不知道符阳泉就很正常了。
“是,道主防着我们呢。”孙飞扬的阴魂恐惧归恐惧,还是忍不住讥讽起覃观蝉,“他不希望自身掌控的不同势力私下串联。”
覃观蝉虽然是积恶道道主,但他不只有这么一个势力……丁松言轻轻颔首,确认般问道:
“韦无疾是什么样的人?”
孙飞扬的鬼魂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冷笑道:
“阴险,恶毒,自私,贪婪,但能控制这些,还算有脑子,做事也比较谨慎。”
做事比较谨慎……丁松言表情微凝,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寒意:
这样的人为何不在师父之事尘埃落定、死讯传出后,再让那个“魔种”两面族到定江府?
要知道,覃观蝉的布置差点因为那“魔种”两面族被抓而失败。
那时距离年底纳新还有四个多月,韦无疾根本没必要这么急……
而且,按照预定的计划,那小子到定江府也没什么事要做,只需等着年底纳新,别的都是符阳泉负责……
换做是我,肯定要收到师父的死讯才会派“魔种”两面族到定江府,务求不出任何纰漏。
思绪纷呈间,丁松言回味起当初的一句话:
“等陶问书死去,就趁着年底纳新,混入宵明宗。”
这句话,情急之下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如今再琢磨,越想越不对劲:
那是一个没什么经验、专为宗门纳新准备的“魔种”两面族。
为何要告诉他等“陶问书死去”这么重要的情报?
韦无疾不是谨慎之人也就罢了,可“恶贯满盈”孙飞扬都没在这方面诋毁他。
他直接讲“趁年底纳新,混入宵明宗”不就行了?
真要是白照临之事里师父没死,剩下还有四个多月,韦无疾有的是时间召回那个“魔种”两面族,根本没必要提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很刻意!
就像是,就像是特意说出来提醒谁!
提醒宵明宗,提醒我?
丁松言眼睛微眯,心潮起伏。
这是真的还有高手啊……
这个风格,感觉有点像季妖女,可若真是便宜妹妹做的,昨晚见面时,她不会不拿出来卖个“乖”,逗逗我……
下次她再来玩我时,得问一下,这种重要事情可不能误判……
丁松言围绕着韦先生、两面族又问了好一会儿,没有更多收获后,才打探起积恶道内部的事。
这些都问完了,孙飞扬竟然还没魂飞魄散,不愧是积年的法境圆满。
丁松言仔细感应了下地面,确认宅子之内的仆役等闲不会靠近正屋,尚未发现几名死者。
他没放过这个机会,向孙飞扬的鬼魂讨教起“积恶神功”,尤其是“戮信剑”。
这门剑法擅长破坏他人招式和预定的变化,有融入“道一剑”的潜质。
丁松言没想过兼修“积恶神功”,日后衍化出来,一是这门功法似乎能逐渐改变使用者的心性,增强各种恶念,二是不积累恶行,他就算衍化出来,各种招式也只是空架子,十成里发挥不出三成,没必要为了这三成去犯险。
还不如交流招式、技巧和对窍穴的利用,摸索其中蕴藏的法与理,取其有益者化入本身所学。
丁松言讨教到一半,孙飞扬的阴魂终于支撑不住,惨叫着灰飞烟灭,再无半点痕迹残留。
“‘戮信剑’记住的差不多了,别的还只是入门。”丁松言有些遗憾。
他蹲了下来,让右手覆盖幽幽暗暗的“有无万象气”,摸索起孙飞扬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