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苏云章评价金少冲‘杀意不坚’,对长留派真传来说,这是最大的羞辱啊。”丁松言好笑地感慨了一句。
罗十二娘“嗯”了一声:
“于金少冲而言,这也不是坏事,宝剑锋从磨砺出,修金德、七杀和九兵的武者,哪能不受挫折就锋锐无匹的,若金少冲能战胜心魔,勘破迷障,那他成就不可限量。”
没怎么听说这个人了,目前还是大衍境圆满吧,苏云章都法境宗师了……丁松言随意和罗十二娘说着话,聊着江湖之事,时而谈及各自的经历,抢在城门关闭前回了炎京。
刚抵达虎尾巷,丁松言一眼就看见石厨在便宜酒垆门口的夜色里席地而坐。
石无颜目光扫过罗十二娘和丁松言,沉默片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转身往平南街方向的住处行去。
“你时常外出,东游西逛,这酒垆全靠伙计们撑着,难怪你要请这么多人,给的银钱也足够。”丁松言忍不住感慨道。
他都怀疑十二娘不怎么查账,随便伙计们折腾,反正赚多赚少都是他们的,掌柜就混口饭吃,体验人世百态,了解下江湖之事。
“什么叫东游西逛?说得真难听。”罗十二娘白了丁松言一眼,“叫红尘炼心!”
“是是是。”丁松言从善如流。
他没再逗留,挥别罗十二娘,往王府返回。
有了今日之事和返城时一路的闲聊,他觉得自己和罗十二娘才算真正有了几分交情。
先前更像是有眼力见、脸皮又厚的年轻武者抓住高人随意而为、心地良善的特点,依靠发现对方异常又帮着瞒下的前缘,有分寸地尝试攀附,每日来蹭个脸熟,并用求助拉近关系,谈不上交情二字。
坦荡回到别院,丁松言见吴默、范春林、李白马三人皆坐在石桌旁。
“还没睡?”丁松言笑了一声。
“丁兄弟,你这是去哪了?”范春林忍不住问道。
丁松言随口说道:
“陪罗十二娘游玩紫霞山去了,做戏要做全套嘛。”
“十二娘为啥不找我做戏?”吴默咕哝了一句。
丁松言指着自己道:
“你们都是些口花花,想占便宜的,十二娘怎么可能放心?而我们宵明宗弟子有口皆碑,都清清白白。”
宵明宗名声如何,范春林等人早已知晓,一听就信了,问了几句游玩之事便各自回房睡去。
丁松言先检查了一遍房间,然后才盘腿坐于床上,闭目修炼起来。
每日功课不能少。
他回想着在紫霞山顶看罗十二娘泡茶的场景,思绪又慢慢沉淀了下来,就如同那轮大日,绚烂光彩之后是壮丽余晖,壮丽余晖之后是天地万物皆静,高空深蓝近黑。
不知过了多久,丁松言飘散的精神感应到了又一处身外窍穴。
他迅速完成了凝炼,缓慢睁开双眼,平静喜乐。
“只剩三处了……”丁松言随即记起这三处里面还有“归墟”之窍,极可能被季妖女硬塞她的真气来调和,整个人顿时又烦恼起来。
他刚才的心境一下散了小半。
他无奈地在心里感叹起来:
便宜妹妹真是我命定的魔星啊……
刚穿越过来是她,当下还是她……
…………
翌日上午,丁松言四人再次值守起东南角门。
过了巳正,他们感觉正门方向似乎有不小的动静。
“发生了什么事?”李白马难掩好奇地问道。
丁松言三人同时摇头。
“我去打探一下。”范春林兴致勃勃地说道。
守角门正常只须两个人,剩下两人相对灵活,负责往内通传、处理杂事、预防意外等,可以离开门口一阵。
过了片刻,范春林从阴影中钻出,笑着对丁松言等人道:
“是于重元来访。”
“来见王妃?”丁松言疑惑问道。
王妃是五圣宗弟子。
“不是,五圣宗非常守礼,于重元又是‘武林玉树榜’上有名之人,实力还强,怎么可能去内宅见王妃?”范春林压低嗓音道,“是来见王爷的。”
“哦。”李白马露出了“已明白缘由”的表情。
见丁松言等人望来,他小声说道:
“我前些年听张公公提过一句,于重元是陛下和王爷的生死之交,一起闯荡过江湖,冒险深入甘虞两国并转战千里的那种,也就是那次返回大赵,于重元踏入了法境,成为宗师,而陛下没多久便回京继位。
“因着涉及陛下过往,这些事情被武禁司禁止流传,没说书人敢讲,只少数人知情。”
生死之交啊……难怪于重元要入京帮忙……丁松言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他有些担忧地问道:
“除了于重元,还有别的五圣宗弟子来吗?”
他们可别一时兴起走这东南角门,我惹不起“天下颜色聚”啊。
“章姑娘似乎也跟来了。”范春林眉飞色舞地说道。
嘶……丁松言突然有点牙疼。
? 第二百二十章 提醒
丁松言向往“天下颜色聚”,但也忌惮这个能力。
他衍化《烛照长夜经》或《周天星斗书》时,哪怕天人当面,只要对方没特殊功法,也识破不了他的伪装,看不出他最真实的模样和境界,可五圣宗弟子,有个大衍境初期,就足以让他无法遁形,至少实力这块藏不住,必须保持足够的距离才行。
“从目前所见所闻来看,这‘天下颜色聚’首先是能提升容貌、身材和气质,这是完完全全的本质改变,即使到了天人境,也逆转不回来,其次是可以聚走周围的颜色和光彩,相当于给自己加特效。
“而对周围的武者来说,这属于‘强者鉴定器’,实力越弱,被聚走的颜色和光彩就越多,除了十二娘改换名实的手段能伪装结果,我暂时还不知有什么功法能规避……大宗师收敛所有特质时,会被聚走颜色和光彩吗?
“这五圣宗的弟子,成为大宗师前,可以告别潜行和伪装了,他们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鲜明那样出众,谁都能一眼看出,只有十二娘改换名实之法能救一救,但若是把实力压到了人境,也难以发挥潜行之能……
“嗯,没和五圣宗的人交过手,不清楚‘天下颜色聚’在战斗里能发挥什么作用,要是美到风亦宁那样,是不是能让心志不坚的同境界武者不愿伤害她,甚至在搏杀时陷入痴迷状态?
“当初季妖女难道也是被风亦宁美色所迷,才输得那么惨?”
丁松言有钻研武学的痴劲,一边守着东南角门,一边思索起“天下颜色聚”的情况。
霍然,他覆盖方圆五丈的“浑沌之境”映照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丁松言表情微变,捂着肚子,边往南侧回廊奔去,边对李白马和范春林等人道:
“我去下厕房!”
只能屎遁了!
范春林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丁兄弟的背影消失在了回廊拐角处。
几乎是同时,他们心有所感般转头望向北面的抄手游廊:
一道身穿五色华衣的身影转了出来,距离他们不足两丈,周围的花草树木和雕栏玉彻瞬间失去了色彩,黯淡无光。
“章姑娘……”李白马、范春林和吴默的表情一下变得生动,旋即没了颜色。
过了近一刻钟,丁松言才慢悠悠走了回来。
“你去厕房的真不巧,错过章姑娘了!”范春林替丁兄弟遗憾惋惜。
虽然章姑娘不会青睐自己等人,但她一颦一笑皆是可以反复回味的。
“是吗?”丁松言略带诧异地反问道。
李白马仿佛才回过神来:
“对,章姑娘还和我们聊了几句卖明器那摊贩的事情,因武禁司能根据她画的肖像迅速找到人而欣喜。
“她还问了你怎么没在。”
“她到这角门来干嘛?”丁松言疑惑问道。
肯定不是来找我的,我没那么大魅力,而若是有事询问,知晓我去厕房后,应当会等一下……
吴默指了指东南方向:
“章姑娘说赏心楼自酿的‘形春酒’非常不错,她去买一些给她师兄于重元尝尝。”
“她讲这些话时,那表情,那语气……”李白马难掩失落地说道。
范春林也是一阵叹息。
丁松言好笑道: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你们唉声叹气啥?”
李白马正要开口,记起一件事情,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丁兄弟,提及明器摊贩时,我们顺嘴给章姑娘讲了《蛾神经》和绝圣道之事,你,你不介意吧?”
不是,你们孔雀开屏呢,什么都往外讲?这是面对“天下颜色聚”的本能表现?你们和章映波境界相仿,又都是色胚,确实抵抗不了……丁松言眉毛微动道:
“你们没讲我的经历吧?”
“没有没有。”李白马、范春林和吴默同时摇头。
哪能在章姑娘面前帮别的男人扬名?
“那就没关系。”丁松言舒了口气道。
他提着寒影剑,继续守起门。
转念之间,他想到章映波买完“形春酒”,极可能还会走这道门返回王府,顿时又头疼起来。
“我忽然想到有件要事忘了去做,兄弟们多担待一下,回头我请你们喝酒。”丁松言眼眸微转,笑着说道。
“不是横波河喝酒不去。”吴默开起了玩笑。
嬉闹了几句,丁松言回到偏院,换上较厚的直裰,戴好四方平定巾,从北面出了王府。
…………
通南巷,书房内。
章羌放下画笔,就着铺至桌上的金灿灿阳光,欣赏了一阵新绘的美人图。
他突地转过身体,望向房间某处。
阳光直晒的逍遥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穿着青色直裰,戴着四方平定巾,五官周正,眉目疏朗,笑容干净而和煦。
此时,他正靠着椅背,横剑膝上,左手轻轻抚摸着那山猫般的朏朏。
朏朏乖巧趴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