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若真站到你面前,”那声音顿了顿,“第三小队,怕是真的只会剩下你一个人了。”
陈墨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姐这话说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有什么误会出来说清楚不就可以了吗?”
“是吗?”
暗处传来一声轻笑,笑得有些凉。
“那老葛他们三个呢?他们跟你说清楚了没有?”
陈墨没有接话。
风从街尾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滚过。
“他们死的那晚,有人用寻人秘术找过我。”
林若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被我的阵法挡住了,我当时还在想,是谁这么不长眼,大半夜的来触我霉头。”
“后面我才知道,那晚是你在找我们的吧?陈墨啊陈墨,你藏的真深啊。”
“那天你离开巷子的时候,是不是故意伪装成身受重伤的样子,好让我们放松警惕。”
陈墨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那天自己是真昏迷过去了。
“年纪轻轻的,就长了八百个心眼。”
那声音忽然近了些,像是说话的人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你早点表明实力,三队现在可能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林姐,你这话就不够厚道了吧?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拿我挡刀还怨上我了?”
“行吧。”他摊了摊手,“那现在咱们扯平了,你坑我一次,我没死,老葛的事,咱们另算。”
“所以林姐是不是该出来见个面了?”
沉默。
又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陈墨以为对方又要玩什么花招,暗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你知道我这名字是谁取的吗?”
那道女声再响起时,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六七岁那年,冬天。”
林若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娘死了,不是病死,是被人打死的。”
“她是个暗娼,接客的那种,那天晚上来了个喝醉的客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动起手来。”
“等我第二天早上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凉透了。”
“房东把她的尸首卷了卷,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我跟着去,想把我娘埋了,被他一脚踹开,骂我是扫把星,野种。”
“那天傍晚下起了雪。”
那道声音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缅怀,又像是在平息什么。
“我一个人蹲在乱葬岗边上,守着我娘的尸首,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黑了,雪越下越大,冷得我浑身发抖。我想跑回桥洞,但腿冻僵了,站不起来。”
“后来野狗来了。”
“它们围着我转,眼睛绿油油的,等着我冻死。”
“我知道它们在等什么,因为乱葬岗里那些没人收的尸首,最后都是被它们吃掉的。”
“我当时想,大概我也要变成那样了。”
林若云的声音顿住。
陈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然后老葛来了。”
那声音轻轻颤了一下。
“他不是来救我的。”
“他是来乱葬岗练胆的,那会儿他也是个半大小子,刚开始练血,他师傅让他来坟地里待一宿。”
“他看见野狗围着一团东西,以为是死孩子,想过来把狗赶走,挖个坑埋了。”
“结果走近一看,我还活着。”
“缩成一团,浑身青紫,但还有一口气。”
“他把我抱起来,用他的棉袄裹着,跑了一上午,找到一户肯收留我的人家。那家人姓林,没儿没女,把我当亲生的养。”
“我的名字,是他起的。若云,他翻了好几天书,说这名字好听,配我。”
“我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
暗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你说,我该不该替他们讨个公道?”
陈墨站在原地,月光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该。”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但透着股果决。
“你这条命是老葛捡回来的,替他讨公道,天经地义。”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那些阴影,投向未知的某处。
“可你们害我,我要报仇,这也是理所应当。”
“你有你的恩,我也有我的仇。”
“你要报恩,我也要报仇,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没法善了。”
月光底下,他站得笔直。
“你林若云是个苦命人,老葛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替他报仇,是忠义。”
“你们设阵害我是因,我找你们寻仇为果。”
“咱们俩,谁都不欠谁一个道理。”
“所以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今天就不说了。”
陈墨抬起手,缓缓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尖垂向地面,离地三寸。
风从长街尽头卷来,卷起几张残破的碎纸,贴着地面旋舞。
纸灰的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
“你摆阵,我破阵,咱们今天就彻底做个了断。”
“赢了,你把我的命拿走,去见老葛他们的时候,我陈墨绝不皱一下眉头。”
“输了......”
他停了一秒,嘴角翘了翘,不是笑,只是扯出一个弧度。
“我亲自送你去见老葛,咱们彻底了结。”
风停了。
整条街静得像一座坟。
许久,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讥讽,也没有恨意,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陈墨。”
林若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收拢。
“你这个人,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在等什么
街头吹来的风里,开始夹着丝丝腐臭味。
陈墨皱了皱眉,鼻翼微微翕动。
不是普通的臭味,是尸臭。
“你闻到了。”
林若云的声音从暗处飘来,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后面,我把那个嫖客跟房东杀了,炼成了两具血尸。”
她说着,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就连他们的灵魂,都被我用秘法跟血尸炼成一体,永世不得超生。”
风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长街尽头走来。
两道人影从黑暗中浮现,步伐僵硬,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啪嗒”,“啪嗒”的湿黏声响。
红月高悬,暗红色的月光倾泻而下,照在那两具血尸身上,也让陈墨看清了它们的真容。
他眉头微皱,不是因为对方的实力太强,而是太恶心了。
那是两具被剥了皮的躯体。
裸露的肌肉组织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两具行走的解剖学模型。
筋膜与肌肉清晰可见,血水不断从它们身上渗出,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阴寒之气随着他们的靠近扑面而来,街边墙角竟凝出了薄薄的白霜。
陈墨没有说话,右手已经握紧了横刀的刀柄。
“小心哦,”林若云的声音依然轻飘飘的,“阴气重,沾上了要生一场大病的。”
话音未落,两具血尸同时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与笨重的体型完全不符,带起一阵腥风,一左一右向陈墨扑来。
裸露的手指张开,指尖是漆黑的指甲,直取咽喉与心口。
刀光乍现。
横刀刀身映着红月,泛起一层清冷的淡淡紫光,那是太阴之力附着其上的征兆。
陈墨没有后退,反而踏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