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个月了……”侯建文声音低下去,“召魂召了几回,都没反应,鬼市那边也托人打听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侯镇岳阴着脸,竖起两根手指。
“召魂召不着,只有两种可能。”
他一字一句道,“一是魂魄被人拘了,二是魂飞魄散。”
侯建文喉结滚动,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咱们侯家总共几个人学了影傀术?”侯镇岳问。
“就咱们五个吧。”侯建文答得很快,“您定的规矩,绝不外传。”
“那你说,稽查局那小子,有没有可能从别的地方学到?”
侯建文刚要张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您是说……三叔他……”
“我不知道。”
侯镇岳又转回身去,望着窗外,“但那个洋人既然找上门来,说明这事儿不简单。”
“稽查局的人,使用的到底是不是咱们家的独门秘术?”
“老三失踪前最后去的那趟华界,到底碰见了谁?”
屋里安静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侯建文往前迈了一步,“不然我去镇异司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侯镇岳嗤笑一声,“镇异司那帮人,当初威逼利诱想让咱们交出影傀术,逼得咱们只好搬来日租界投靠东洋人。”
“现在你去找他们打听,不是送上门去让人拿捏?”
侯建文不说话了。
侯镇岳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晚上你带几个人,把对方带回来。”
“晚上就去?”
“对。”
侯镇岳转过身,目光沉沉的,“那年轻人的实力岁数不大,应该不会很棘手。”
“爸,”侯建文脸上露出难色,“毕竟是稽查局的人,正经官面上的,咱们就这么上门拿人,万一闹大了……”
“稽查局?”侯镇岳冷笑一声,走到桌边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稽查局管得了华界,可管得了法租界?还是管得了日租界?”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儿子,“咱们现在站的地界儿,是哪儿?”
侯建文迟疑着说:“日租界……”
“对,日租界,这是那群阴阳师的地盘。稽查局的人敢踏进来抓人吗?他们不敢。”
“手脚利落点,把那小子弄进来,只要进了日租界,稽查局就只能干瞪眼。”
侯建文眉头拧着:“可万一事情闹大了,那群东洋人不一定替咱们出头……”
“所以才让你晚上去。”侯镇岳打断他,“挑几个利落人,别惊动巡捕,别弄出大动静。”
“把人带回来,审完了往河里一扔,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侯建文见自家父亲心意已决,终于点了头:“我等会就去。”
“等等。”侯镇岳叫住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折着的纸,“这是那洋鬼子留下的,那人的住处和模样。”
“你把老黑叫上,稳妥点。”
侯建文接过来展开,借着烛光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张速写,轮廓虽然画得潦草,但眉眼间倒有几分传神。
“陈墨。”他念出旁边的字,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我知道了。”
——————
镇异司总署,功绩点兑换处。
这里绝对是陈墨见过防守最为严密的几个地点之一。
方圆十米之内没有一株树木,甚至连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三层高的标准镇异司制式碉楼,比寻常碉楼更加厚重森严。
墙体采用深青色的岗岩石料,每一块条石都足有半人高,缝隙之间浇筑的不是石灰,而是暗红色的镇邪胶泥
用朱砂加雄黄以及妖物血脂调和而成,干透之后坚逾金石,在暮光下泛着隐隐的暗红光泽。
石墙表面也有门道,刻满了各种符文。
预警,镇魂,迷踪,......
以陈墨刚刚入门的阵法知识,就只能勉强认出来几种。
这些符文还不是装饰性的浅刻,而是深达寸余的阴文,线条粗犷,笔锋凌厉,从墙基一直延伸到屋檐,又从屋檐爬满了整个屋顶的瓦片,层层叠叠,毫无空隙。
楼前没有守卫。
但他刚踏上青石地面的第一步,脚还没落稳,脊背陡然一僵。
一股莫名压力陡然落在他身上。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
同时有道犹如实质的目光,从头到脚把他整个人都扫了一遍。
仿佛他身上的所有秘密,都在这一瞬间被翻出来摊在阳光下。
陈墨浑身汗毛竖起,本能的想运转太阴之气抵抗,但理智压住了冲动。
不能动。
这种级别的禁制,稍有异动就会被认定为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任由那道目光将自己里里外外扫了个通透。
好在对方似乎只是例行查验,在扫到他身上的令牌后,那股压迫感便如潮水般退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陈墨站在原地缓了一息,才继续迈步。
走近了,才看清门楣上那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功勋阁”三个大字。
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大印,印文模糊,分辨不出是谁的题字。
门口左右各蹲着一只石兽,不是寻常的狮子或貔貅,而是一种似犬非犬,似狐非狐,眼眶里嵌着墨黑色的玉石,正对着来人的方向。
陈墨与其中一只对视了一眼。
那玉石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立刻移开目光,推门而入。
大堂内的光线比外面看起来更亮。
穹顶上嵌着几盏电灯,钨丝发着橙黄的光,但那光落到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人觉得皮肤发紧。
不是普通的电灯。
陈墨抬头看了一眼,灯罩是厚重的黄铜,表面錾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的简化变体。
灯光穿过那些纹路,似乎被过滤了一遍,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寻常灯泡的温度。
没有影子。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眉头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
这个细节,比门口那道扫过全身的禁制更让他心里发毛。
大堂里面没几个人,只有两个身穿制服的柜员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一个在翻账本,一个在打瞌睡。
柜台是清一色的紫檀木,台面磨得锃亮。
左右靠墙两侧各立着整排两米多高的书架,黑沉沉的檀木料子。
书架前嵌着几块黄铜铭牌,每一块铭牌对应着各自架上的书册。
“气血材料。”
“阴物奇珍。”
“武道功法。”
“旁门秘术。”
“上古炼气法。”
“.......”
他正琢磨着该找谁,打瞌睡那个忽然睁开眼。
“兑换功绩点?”
“是。”
陈墨微微点头,从怀里摸出令牌递过去。
那人接过令牌,随手往柜台后面一块乌黑的石板上一按。
石板上立刻亮起细密的纹路,像是什么阵法被激活了。
片刻后,纹路熄灭,那人看了一眼,“陈墨?东区三队的?”
“嗯。”
对方把令牌扔回来,往大堂边上的的一指,“自己去挑,挑好告诉我编号,功绩点一千五,别超了。”
“一千五吗?”
功绩点比陈墨预估的多了点,他没说什么,转身走向左侧的第一个架子上。
架子是黑沉沉的檀木,高两米有余,分作七层,每层都整齐码放着薄薄的册子。
他随手拿起一本,内里是手写的蝇头小楷,条目清晰,每一条都标注着编号、名称、功效以及兑换所需的功绩点。
QC-003:赤焰狼王精血(5毫升)——取自百年狼王心头热血,蕴含暴烈火气,可淬炼筋骨,强化火属体质。兑换:200点。
QC-011:玄龟甲片(五枚)——背甲中心最坚固的一片,天然铭刻水纹,可炼制防御法器或入药。兑换:180点。
......
陈墨目光掠过那些天材地宝,继续翻页。
后面条目渐疏,真正的好东西才浮现出来。
QC-127:千年朱果(一枚)——朱果易得,千年难求。此果生长于地火灵脉之上,吸纳千年地火精华,药力霸道,需配合寒性功法中和,否则有焚身之险。兑换:3000点。(备注:仅剩一枚,需镇邪使级以上权限)
QC-156:真龙逆鳞(一片)——某位前辈从东海深处九死一生带回。真龙已不可见,此鳞片蕴含一丝龙威,可炼制成护心镜或融入法宝,对妖物有天然的位阶压制。兑换:5000点。(备注:非卖品,需功绩点达标后另行申请)
YW-157:黄泉真水(一瓶)——取自传说中的忘川河底,一滴可销魂蚀骨。此瓶中所盛不过三滴,却足以让一件普通水属性法器脱胎换骨,沾染黄泉之力。兑换:6000点。
每一样都令人心动,但动辄三千、五千的功绩点,让他只能摇头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旁边是阴物奇珍的架子,诸如幽冥寒铁、鬼面蛛丝、怨魂珠之类,暂时也是用不上,略过。
武道功法架上,《虎啸金钟罩》《踏雪无痕》诸多秘籍看起来都挺强,但对陈墨的吸引力不大。
至于后面的禁术残篇,要么代价太大,要么资源要求太高,都不是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