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柳如烟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
几人下了车。
一股阴冷的风迎面扑来,夹带着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腥臭。
方映霞往四周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今晚的月亮很大,低低挂在乱葬岗子那头,像只血糊糊的眼睛,盯着底下的荒坟野草。
月光落在那些歪斜的木牌和长满荒草的坟包上,把所有东西都染上一层暗红色。
鬼市就在乱葬岗子边上。
那些翻倒的货架,散落的杂物,在红月底下投出歪歪扭扭的影子。
风吹过,破布棚子哗啦啦地响。
“这地方……”方映霞没有平时那股子活泼,声音压得很低,“白天来都瘆人,晚上怎么这样……”
没人接话。
“跟我来,队长就在里面。”
吴敢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带头朝里面走去。
柳如烟往前走了几步,隐晦的瞥了眼跟在后头的陈墨。
“走快点。”
方映霞咬了咬嘴唇,不情愿的跟上去。
陈墨走在最后。
没想一段时间没来,鬼市会是这般光景。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逐一扫过那些翻倒的货架,
木头架子断成几截,碎屑散落在荒草里。
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深浅不一。
还有拖痕。
而且不止一条。
这种情形,分明是发生什么意外,这些摊主紧急撤离了。
他没说什么,手指微弹,脚下的影子微微晃动,分出几道细丝散到周围。
越往里,景象越乱。
还有一只布鞋,歪在路边,鞋头朝着乱葬岗子的方向。
陈墨看了一眼那只鞋,脚步没停。
“听雨楼就在前头。”吴敢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前头的路越来越窄。
一会功夫,听雨楼到了。
楼还是那栋楼,此时的门是关着的。
方映霞站在楼前,看着那扇门,忽然打了个寒噤。
“郑队就在里头?”她压低声音问。
吴敢点点头,没说话。
柳如烟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扇门上。
她没急着推门,而是先看了下门框四周,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既然他在里面,为什么没有光?。”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二楼的窗户。
黑洞洞的窟窿里,什么也看不见。
吴敢站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解释:“郑队说……那东西眼睛灵,他说先躲在里头,等你们到了再一起动手。”
他说着就先跨上了台阶,“那东西在暗处的时候看不清,越黑它越瞎。我之前跑出来的时候,它就在躲在二楼……”
柳如烟沉吟片刻,目光在门上停了很久。
“队长藏在哪儿?”
“楼梯后头。”
吴敢说,“里面有个柜子,郑队让我躲柜子里头,他自己躲在楼梯后头。”
“我躲柜子里的时候,听见那东西从楼梯上爬下来……窸窸窣窣的,像是有很多条腿在地上蹭。”
方映霞倒吸一口凉气。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又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二楼那黑洞洞的窗户。
“他现在还在里面吗?”
“不知道。”
吴敢摇头,“后来那东西又爬上去了,郑队才让我跑出来叫人。他说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得等你们来,把那东西引下来,他好从后头下手……”
陈墨站在后头,听着这些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可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方映霞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郑队长挺会挑地方的,楼梯后头,那地方确实黑。”
陈墨抚摸着腰间的刀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不知道,他藏了这么久,那东西有没有发现他。”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放火
“应该不会发现。”
吴敢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进来吧。”
他压低声音,轻轻推开那扇门,“郑队就在里头等着,咱们动作轻点,别惊着那东西。”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股奇诡的腥臭味从门里涌出来,呛得方映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柳如烟伸手拦住。
“等等。”柳如烟盯着那黑洞洞的门内,眉头紧皱。
吴敢已经跨进门槛,半个身子隐没在黑暗里,只露出一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你们在等什么?”他催促着,声音压得很低,“那东西在二楼,这会儿没动静,郑队藏在楼梯后头,咱们进去就能看见他。”
他说着又往里走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要融进那片黑暗里。
“我感觉还是算了。”
陈墨站在最后头,忽然开口:“咱们干嘛进去跟那头邪祟硬拼,直接在外面放火,先给它烤个八成熟不行?。”
吴敢听后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僵在门口。
“放……放火?”他转过头,苍白的脸上表情有点发懵,“陈兄弟,你说什么?”
“放火啊。”
陈墨指着那栋黑漆漆的楼,“你看这楼,木头架子,破布棚子,全是易燃物。”
“咱们在外头堆点柴火,浇点油,一点着,噼里啪啦一顿烧。”
“那东西再邪性,它能扛得住火?烤它个八成熟,剩下的两成咱们再进去收拾,多省事。”
方映霞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骂什么。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瞥了陈墨一眼。
“陈……陈兄弟,”吴敢的声音有点干,“郑队还在里头……”
“对哦,郑队在里头。”
陈墨皱起眉头,认真思索,“要不这样,咱们先喊一嗓子,让郑队自己跑出来,他跑出来之后咱们再放火。”
“郑队腿脚利索,肯定跑得快。?”
“他……他……”
陈墨说着还真从兜里摸出一个煤油打火机,这是他从李胖子那顺来的。
“你够了啊!”方映霞差点气吐血,“什么时候了还闹?!”
“我没闹啊,”陈墨一脸委屈,“放火多好,不用进去拼命,不用跟那东西正面刚,就是烟大了点,但反正这地方也没别的人家。”
柳如烟忽然开口:“陈墨,你的意思是,不进去?”
陈墨眨眨眼,“进去干嘛?那里面黑灯瞎火的,那东西藏在暗处,咱们进去不是给它送菜吗?
“在外头放火多好,它在暗我们在明,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可....可是郑队,”吴敢的声音越来越干涩,“郑队让咱们进去……”
“郑队让咱们进去,又没说不让咱们放火。”陈墨摊手,“咱们可以进去之前先放火嘛。”
“对了吴哥,你出来的时候,郑队具体藏在哪个位置?靠左还是靠右?我看看从哪个角度放火不会烧到他。”
吴敢的嘴巴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柳如烟的目光在陈墨和吴敢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陈墨说得对。”她淡淡道,“放火是个好主意。”
方映霞愣了,“柳姐?你也跟着他疯?”
“不是疯。”她盯着吴敢,“那邪祟实力不明,咱们进去确实被动,不如在外头点火,逼它出来。”
吴敢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逐渐用力。
“那……”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我去……跟郑队说一声……”
“不用。”陈墨摆摆手,“你出来就行了,让郑队自己在里头找好位置。对了吴哥,你出来的时候,门是开着还是关着的?”
吴敢的身子顿了一下。
“关……关着的。”他说,“我轻轻带上了。”
“哦......”陈墨拉长了声音,“那你现在把门推开了,里面那东西,会不会已经知道咱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