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12节

  “特意找陈墨的,真没有。异常举动嘛……”他皱起眉,“这小子倒是比以前更阴沉了,话更少。哦对了,他前几天突然把欠李寡妇的两块大洋还了!”

  “这事儿有点稀奇,以他之前那穷酸样儿,怎么突然有钱还?不过也可能是最后攒了点钱,想把债清了?”

  岳山眼神微动,“还了李寡妇的钱?具体什么时候?”

  “就是前两天,他出门前。”刘守财肯定道。

  “还有呢?他这次出门,带的那些大件,和你平时见的有什么不同?”岳山追问。

  “用料看着是比以前扎实,那将军厚墩墩的。”

  刘守财咂摸了一下嘴,“但说实话,岳长官,我当时就觉得有点怪。他那些东西,糊得格外严实,分量怕是不轻。我上手拍过那将军的腿,硬邦邦的,不像寻常纸扎那么空飘。”

  “我还以为他是怕路上颠簸散了,多糊了几层纸加固。现在想来……”他露出恍然又有些后怕的神情,“该不会里头真夹了别的东西吧?”

  岳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道:“刘老板,你在街上,可曾听到关于黑虎帮覆灭,有什么特别的传言?尤其是……和扎纸有关的?”

  刘守财脸色一变,下意识左右看看,“岳长官,这话倒是有一些。都说雷老虎他们死得邪性,像是撞了煞,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岳山点点头,不再多问,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推给刘守财:“这是这个月的辛苦费。今天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要对外人提起。继续留意渡厄斋的动静,如果陈墨回来,或者有任何异常,老办法通知我们。”

  “哎!明白!明白!谢谢岳长官!”刘守财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起身点头哈腰,“您放心,我一定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报给您!”

  送走刘守财,岳山回到桌前,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展开临河县的地图,目光落在南码头和通往津市的水路上。

  “没有客户,却突然制作并运送一套规格不低的大件祭品前往津市……”

  “提前还清旧债……”

  “货物异常沉重……”

  “时间点紧接在黑虎帮覆灭,密室财物失踪之后……”

  岳山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队员道:“让周苓和赵铁立刻来见我。”

  不多时,周苓和赵铁便快步走进办公室,两人脸上多少都带着值班的疲惫。

  “岳队。”两人立正行礼。

  岳山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这二十天对陈墨的监视,你们是直接执行人。把你们看到,感觉到的一切,再仔细回忆一遍,尤其是那些当时觉得不起眼的地方。”

  。。。。。。

  夜鸮号破开浑浊的江水,朝着下游的津市驶去。

  货舱里拥挤,昏暗,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货物散发出的异味和人体汗臭。

  陈墨缩在角落,背靠着自己那辆盖着草席的板车。

  他的目光,却落在货舱最深处,那片被几盏特意调暗的油灯照亮的区域。

  那里,赫然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棺材并非新漆,木质沉暗,透着年深日久的寒意。

  旁边或坐或靠着四个人,都穿着深灰或靛蓝色的粗布衣服,袖口裤腿扎得严实。

  几人面容普通,眼神却很静,一种看惯了生死的静。

  他们不与其他乘客交谈,各自默默擦拭着几件奇特的工具,弯曲的探阴铲,得发亮的鲁班尺,还有一卷画满符咒的经布。

  陈墨知道,这是阴八匠中,专司殡葬迁坟的匠人,寻常人避之不及。

  棺材边一个年长的匠人,头发花白,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棺材头部的纹路。

  他似乎察觉到这边的注视,手上动作不停,头却微微侧过一点。

  浑浊的眼珠朝陈墨这边扫了一下,又在板车草席的轮廓上停顿一瞬,随即收回,没有任何表情。

  陈墨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在货舱其他乘客有些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口棺材。

  他在距离棺材约一丈处停下。

  几个年轻些的阴八匠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身体微微绷起。

  那年长老匠人依旧擦着棺材,仿佛没看见他过来。

第十九章 鬼市

  “沉阳木,镇水纹,钉头七枚北斗式,里面那位,走得不安生啊。”

  陈墨朝几人拱拱手,接着道:“只是棺材走水路比较少见,不怕颠簸惊了客人?”

  老匠人擦拭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拍了拍棺材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该安的已经安了,我们这是送客归乡。”

  “小哥,眼力不浅。”老匠人慢慢直起腰,看向陈墨。“吃哪碗饭的?”

  “扎扎纸人,混口饭吃。”陈墨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板车,“比不上老师傅们的手艺。”

  老匠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重新打量了一下那盖着草席的板车,点点头,“难怪能看出门道。不过小哥这身气,可不像只扎寻常金童玉女。”

  陈墨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匠人身上沾染的,与津市一带不同的尘土颜色,那是更南边特有的红壤。

  “从南边来?前几天报纸上说那边可是出了旱灾?”

  老匠人叹了口气,左右看了下才压低声音,“我们离开永州地界时,河里已经能跑马车了。”

  旁边一个年轻匠人忍不住插嘴,“不是天灾,是地里出了东西,吸干了水脉。”

  “旱魃?”陈墨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也听说了?不错,老辈人偷偷在传,怕是遭了旱魃。”

  老匠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东西一出,就不是一两个县的事。我们这一路,已经看见好几股逃难的人潮了,拖家带口往还有水的地方挪。

  “要不了多久,临河县那边怕是也要挤满南边来的灾民了。”

  陈墨目光微凝:“情况已经这么差了嘛?”

  “只会更差。”老匠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想了想接着说:“我们过来的时候,还撞见过一位也是你们扎纸行当里的师傅。”

  “对方姓陈,带着个身子看着不太爽利的妇人,还有个六七岁的丫头。”

  “那陈师傅,样貌可有特别?”陈墨有些愣神,不会这么巧吧?

  原身记忆中,陈大川似乎就是往南边去的,结果三个多月音讯全无。

  “高瘦,方脸,浓眉。”老匠人回忆着,“右边眉梢有道旧疤,左手虎口到手腕,有条很深的爪痕。可那双手做起纸活来,稳得出奇。”

  眉梢疤,虎口爪痕。

  陈墨无语,这两处印记,原身太熟悉了。

  就是陈大川,他还在外面养了外室?

  “他们也是往临河来的?”陈墨的表情有点复杂。

  对于原身这个便宜父亲,要说有多深的感情,那倒是没有。

  但毕竟占了人家的身子,又承接了记忆和因果,总不能当他是陌生人吧?

  “嗯,他们走的陆路,比我们慢点,估计也快到临河县了。

  。。。。。。

  临河县,白事街,渡厄斋中院。

  风尘仆仆的陈大川推开院门,身后跟着面色苍白妇人柳氏,还有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六七岁女娃。

  院子里的摆设跟他走时没什么两样,几件扎了一半的纸人竹架蒙着布,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零。

  “就是这里了,简陋了些,你们娘俩晚上先凑合住那臭小子房间。”

  陈大川的声音带着疲惫,连日赶路加上心事重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沧桑。

  他安置好柳氏母女,自己则快步走向隔壁。

  推开房门,他径直走到墙角一个黑色木柜,掏出钥匙打开。

  里面原本整齐码放的一刀阴符纸,如今只剩下薄薄三张,孤零零躺在箱底。

  “就剩三张了?!”

  陈大川心痛得脸皮抽搐,“这败家小子!我才出门多久?这是拿去糊窗户了还是怎的?!”

  他记得离家时,箱子里还有厚厚一叠。

  那刀阴符纸,花了整整十块大洋才买到的,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用。

  没想到出门一趟,竟被糟蹋得只剩一点了。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陈大川胸口发闷,重重关上柜门,“晚上回来收拾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起身朝店面走去。

  不知道地窖里的东西有没有被那个兔崽子霍霍了。

  。。。。。。

  津市,天还未全黑,街面上就已经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电车铛铛地驶过,带起一阵混杂着煤烟和隐约脂粉香气的风。

  霓虹招牌在有些建筑的二楼闪烁,映着行色匆匆的人影,还有偶尔驶过的黑色汽车,里面坐着面目模糊的权贵。

  跟临河县的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还只是津市外围,据说市中心更加热闹。

  陈墨感慨一会,拉着那盖着草席的板车,无声汇入混杂的人流。

  黑虎帮得来的金银首饰,已经被他出手换成印着交通银行字样的暗绿色银票,面额不一。

  总共换了两千两百多大洋,藏在贴身的夹层里。

  现在,他身上最烫手的,就是那包用油纸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阴土了。

  这东西价值不菲,在黑市上是硬通货,但风险也最大。

  津市虽乱,阴土交易却也盘根错节。

  他人生地不熟的,贸然找上门出售,很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实在不行拉去鬼市再出掉!”

  陈墨思考片刻,拉着板车融入渐浓的夜色,朝着城西白骨塔方向走去。

  越往西,街面越是冷清破败,路灯稀疏暗淡,两旁的房屋也低矮陈旧起来。

  空气中那股子都市的浮华焦躁逐渐褪去。

  白骨塔并非真的塔,而是一片地势略高的荒丘,因长期作为刑场和乱葬岗而得名。

  据说地下白骨累累,阴气极重。

  白日里都少有人近前,到了夜晚更是津市人谈之色变的禁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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