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分身,砍一具。”沈大江说,“你的本体来了,再砍本体。”
听雨楼主的复眼闪了闪。
光芒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但在彻底熄灭之前,它突然笑了。
“我的………会记住……你们的……”
“它会……找到……你们……”
“一个一个……慢慢……找……”
那双复眼里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
地上只剩下两截残骸,绿色的黏液从断口处流出来,渗进泥土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六根节肢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归于平静。
沈大江收起鬼头刀,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他朝身边几个队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处理那两截残骸。
“沈局威武!”
“沈局厉害!那一刀简直绝了!”
沈大江面无表情的听着,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楼内。
那边,陈墨正扶着墙往外走,脸色白得像纸。
“我来我来,收尸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各位前辈!”
见到尸体,陈墨强忍着头晕,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来,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
几个正准备动手的队员被他挤开,面面相觑。
“这位兄弟,你的脸色这么白,还好吧?”有人问。
“好了好了,年轻人体质好,缓过劲儿了!”
陈墨摆摆手,已经蹲在了那两截残骸旁边,“这玩意儿危险,万一还有毒呢?你们别碰,让我来,我皮糙肉厚。”
他说着,伸手去搬那半截上半身。
动作很自然。
自然得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对布满裂痕的蝉翼时,微微一顿。
然后......
咔嚓。
很轻的一声。
没人听见。
他的指尖已经夹住了一片蝉翼的碎片,大约两根手指宽,半透明的,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动作快得像变魔术,那片碎片就已经从他的指尖滑进了袖口,贴着皮肤,冰凉冰凉的。
“这玩意儿真恶心。”他嘴里说着,手上继续搬动残骸,“绿了吧唧的,还流汤儿。”
“小心点,别沾上那黏液。”有队员提醒。
“知道知道。”
陈墨低着头,表情藏在阴影里。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片更大,是从蝉翼根部断裂的地方掉下来的,几乎有半个巴掌大小。
他借着搬动残骸的动作,顺势把那片碎片压在手掌下。
嘶。
好烫。
那片碎片贴上掌心的瞬间,突然变得滚烫,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
陈墨差点叫出声,硬生生咬住后槽牙,把那声惨叫憋回了嗓子眼。
烫归烫,他没松手。
那玩意儿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他的掌心蠕动了一下,然后竟然融进去了。
陈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焦痕,那片蝉翼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陈墨能感觉到,有股莫名的热流正从手臂涌向胸口,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那热流并不烫人,反倒像泡在温水里,带着某种奇异的生命力。
暖洋洋的。
像揣了个热水袋。
“陈墨?”有人喊他,“你发什么愣?”
“没有。”陈墨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蹲在地上,手里抱着那半截残骸,姿势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把残骸放进袋子里,站起身。
动作间,他的袖口里又滑出两片碎片,被他不动声色地攥进掌心。
这一次没有烫。
那两片碎片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凉丝丝的,像两块玉。
陈墨把它们塞进裤兜。
“行了行了,收完了。”他拍拍手,转身想溜。
“陈墨。”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墨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沈大江站在三步开外,正看着他。
那眼神说不上凶,也说不上怒,就是那么静静看着,像看一个正在偷糖吃的小孩。
陈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局.....晚上好啊。”
沈大江没说话。
只是走到陈墨跟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兜。
陈墨的裤兜鼓鼓囊囊的,两片蝉翼的轮廓隐约可见。
沈大江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秒。
陈墨觉得自己要完了。
这老东西刚才砍蝉精的时候那么猛,砍自己肯定更猛。
“咳。”
沈大江突然咳嗽了一声。
陈墨一哆嗦。
“那个……”沈大江终于开口,“你们队长还在那边躺着呢,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陈墨愣了一下。
“还不赶紧送他回去治疗?”沈大江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愣着干嘛?等我请你?”
陈墨眨眨眼,然后才反应过来。
“是是是!沈局说得对!我这就去!”他拔腿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沈局您早点休息!”
沈大江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子一溜烟跑远,嘴角微微抽了抽。
“老沈。”旁边有人凑过来,是他的副手老张,“那小子刚才......”
“刚才什么?”沈大江打断他。
老张识趣的闭上嘴巴。
沈大江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装残骸的袋子。
袋口敞着,里面那对蝉翼破破烂烂的,缺了好几片。
“收队。”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难过有用吗
月光比先前亮了几分,照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能看到丝丝黑色雾气正从泥土缝隙中逸出,迅速淡化在空气里。
看着老郑躺在担架上被后勤人员抬走,陈墨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九点过五分。
从他们进入鬼市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时辰。
“陈墨走了。”
方映霞朝他招招手,声音里带着虚浮,“让如烟送咱们回去吧。”
她的脸色略带苍白,明显还没恢复过来。
柳如烟站在一旁,情绪明显也不高,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谁也没想到,三队第一次的任务,便落得一死一伤的下场。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几人都没有谈话的兴致。
方映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余光扫过陈墨鼓囊囊的口袋,才好奇的抬起头。
“你口袋里什么东西?”
“没什么,防身的纸人。”
月光下,陈墨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抬手拍了下口袋。
方映霞“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回到车上,还是两女坐前排,陈墨一个人坐进后面。
汽车缓缓驶出城西,荒凉的土路渐渐被碎石路取代,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低矮房屋。
再往前,灯火渐渐密集起来,有夜归的行人子匆匆走过,也有拉夜车的车夫靠在车把上打盹。
柳如烟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后排的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