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还没来得及开口,走在后面的陈墨淡淡开口。
“还好吧,虽然你没用,但是起码你能吃啊。”
方映霞一愣,脚步钉在原地。
这话,怎么不像安慰人的意思。
柳如烟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陈墨也不恼,绕过两人继续往前走。
柳如烟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别理他,那张嘴从来不饶人,我第一次看到尸体的时候,比你还不如,当场就吐了,回来三天吃不下饭。”
方映霞抬起头,有些不信的看着她。
“真的。”柳如烟笑了笑,“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没用,后来见得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谁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你今天能跟着进去,没拖后腿,没尖叫坏事,已经很好了。”
方映霞眼眶还是红的,神情明显松快了些。
她偷偷看了眼前面陈墨的背影,小声问:“那陈墨……他好像也是刚加入稽查局的啊?”
柳如烟轻笑出声,“他是阴门出身的,都不知道见多少了,你跟他比什么?”
回去路上,三个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方映霞拿着鳞片当凭证去交付,陈墨和柳如烟在走廊里等着。
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皮肤有些黝黑,一见陈墨两人就堆起笑脸,“陈哥好,柳姐好,我叫赵守信,刚调过来的,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另一个男的慢悠悠从后面晃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在陈墨身上转了一圈,不咸不淡的开口,“又见面了。”
钱满堂?
居然是他?
陈墨也有些稀奇,这小子不是早分配好队伍了吗?
怎么又跑来他们三队了?
方映霞在旁边小声补充:“周局说咱们队就三人,这次新来的优先分配给咱们。”
“你不会是被原来队伍赶出来的吧?”
陈墨嘴角微扬,表情古怪看着钱满堂。
“放屁,我是自己申请过来的。”钱满堂黑着脸冷哼一声,只是语气有点不大自然。
“嘿嘿.....”
“周局还说了另一件事?”
方映霞看看钱满堂,又看看陈墨,“郑队气血亏损得厉害,以后只能做后勤了,周局说现在三队让你暂代队长。”
“我?.......好吧。”
陈墨不情愿的点点头。
三队的队长,连续两任都出了事,这个位置有点不吉利啊。
钱满堂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他跟前妻离婚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老子以后一个人过得好得很,结果转头就听说前妻嫁人了,嫁的还是他顶头上司。
往后见面,不光要喊陈哥,还得听人家安排工作......
钱满堂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
赵守信倒是没心没肺,在旁边笑了两声,“钱哥,你跟陈哥认识啊?那感情好,都是熟人了。”
“谁跟他是熟人。”他冷哼一声,耳朵尖肉眼可见的红。
陈墨靠在墙上,双手环胸,看着他这副别扭样,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可以去跟周局说,调回原来的队伍还来得及。”
钱满堂转过头瞪着他:“我说不乐意了吗?”
“那你红什么脸?”
“我那是热的!”
“热你大爷!”
柳如烟在旁边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映霞也低着头抿嘴笑,又怕钱满堂看见,连忙往柳如烟身后躲了躲。
赵守信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但见大家都在笑,也跟着嘿嘿了两声。
钱满堂的脸更黑了。
——————
下午,赵守信被留在队里看家,钱满堂到楼上练功去了。
陈墨和柳如烟跟方映霞提上水果,摸到了郑长空家门前。
他家地址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不算顶好的地段。
青砖小楼一排排立着,街面上铺的是青石板。
郑长空住的是其中一栋二层的小楼,独门独户,外头有个小小的阳台,晾着几件小孩的衣裳,。
陈墨仰头看了眼,“郑队不是月俸不低吗?这地方看着……”
他还没说完,方映霞已经上前叩了叩门。
里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有小孩的叫声,有凳子倒地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压着嗓子的喊声。
“轻些轻些,你们郑爸爸还病着呢”。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见他们三人身上的制服,愣了下,随即笑着侧身让开:“是老郑稽查局的同事吧?快进来,他这两天还念叨你们呢。”
客厅里热闹得很。
地上铺着一条旧凉席,席上坐着四个小孩,大的看起来七八岁,小的也就三四岁,正围着一堆木块玩得热火朝天。
靠墙的罗汉床上还躺着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模样,脸蛋烧得红扑扑的,盖着一条薄被,迷迷糊糊睡着。
里间门口又探出两个小脑袋,一男一女,十来岁的样子,好奇的打量着来人。
柳如烟数了数,嘴巴微微张开,压低声音:“这……七个?”
那妇人端了茶过来,笑着说:“别见笑,家里孩子多,闹腾得很。”
方映霞蹲下来,从水果袋里拿出几个橘子分给小孩们,孩子们欢天喜地的接了。
陈墨站在客厅里,目光从孩子们身上扫过,又看了看这屋里的陈设。
八仙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盆棒子面粥,旁边搁着一摞粗瓷碗。
那妇人见他们站着,忙招呼:“坐坐坐,别客气,老郑在里间躺着呢,我进去说一声。”
里间门半开着,能看见郑长空半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听见动静,撑着要坐起来,被那妇人按了回去。
“躺着吧你,又不是外人。”
“你们怎么来了?”郑长空声音还有些虚,但嗓门倒是不小,“队里没事做了?”
“来看看你。”
柳如烟将手里的水果提进去,放在床头柜上。
那柜子是老物件,漆面磨得斑斑驳驳,上头搁着半碗药,苦味还没散尽。
方映霞跟在后面,乖巧地喊了声:“郑队”。
陈墨最后一个进去,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客厅里传来孩子们的动静,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又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装着几块切好的梨,“郑爸爸,吃梨。”
郑长空接过碗,摸了摸她的头:“乖,给叔叔阿姨们也端一些。”
小姑娘应了一声,又踢踢踏踏跑出去了。
方映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问:“郑队,这些孩子……都是您的?”
“不是。”郑长空笑了笑,“我哪里生的了那么多。”
方映霞一愣。
“都是我战友的,七个,加上我自己一个,一共八个。”
郑长空伸出一只手比了比,“老大十七了,刚开完窍穴,现在在楼上修炼呢。剩下这些,大的带小的,勉强能转开。”
柳如烟数客厅孩子的时候就猜到了几分,这会儿听他说出来,还是叹了口气。
方映霞眼眶有些发红:“郑队,那些战友......?”
“嗯。”郑长空点点头,语气倒是很平淡,“都是执行任务没回来的,家里没人管,我就带回来了。”
陈墨靠在门框上,一直没吭声,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上头搁着半块咬了一半的杂面馒头,旁边是一碟咸菜疙瘩,用筷子夹了一角,还没吃完。
那碗药是粗瓷碗装着,药渣子还沉在底上,一看就是熬了又熬,舍不得倒。
客厅里又传来一阵笑声,不知哪个孩子搭倒了积木,惹得众人一阵哄闹。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端着碗挨个分梨,分到最小的那个时,小家伙抱着梨就往嘴里塞,被旁边的姐姐一把抢过来,熟练地切成小块才递回去。
陈墨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所以你之前找我借三百功绩点。”
郑长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别过头去咳了一声:“啊,那个啊......过去了,不提了。”
“是为了老大开窍穴?”
郑长空沉默了一瞬,点点头:“那孩子等了两年了,再不开就过了最好的时候。我这点家底你也看见了,月俸看着不少,八个孩子嚼用下来,能剩几个?”
“开窍穴的材料贵得离谱,我四处凑了凑,还是差三百……”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谁都明白。
差的那三百,找陈墨借过,他没借。
方映霞咬着嘴唇,偷偷看了陈墨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那妇人端了几碗水进来,听见这话,在旁边插了一嘴:“老郑脸皮薄,不爱求人,那几天急得满嘴燎泡,到处找人借,后来还是把老家那亩地典了,才凑够数。”
“行了行了。”郑长空摆手打断她,“说那些做什么,老大上个月开了窍穴,现在在楼上修炼呢,每天打坐八个钟头,比我当年刻苦多了。”
方映霞眼眶红了,声音瓮瓮的:“郑队,您怎么不早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