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向远处,那个女孩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不得不说,这女人逃命的本事确实了得。
此时已经跑到了乱葬岗的边缘,再往前就是一片干涸的河沟,河沟对面是一片稀疏的杨树林。
只要钻进树林,活下去的机会就大一分。
她心里大概是这样想的。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刘三指
等陈墨解决这个女孩,回返那个大坟包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三人站在尸体前。
一老两少。
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徒弟,一男一女。
老人六十出头,穿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束了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面容清瘦,颌下几缕花白的胡须,看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男徒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像半堵墙。
女徒弟年轻些,扎着马尾,安安静静地站在老人身侧,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双方默默对视了几眼。
陈墨扫了一眼三人,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色如常。
他不认识这几位,估摸着是路过瞧热闹的,虽然这道士打扮看着不太像本地人。
他也懒得搭话,转身正准备要走。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岳山从坟包侧面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周苓和另外两个队员。
岳山脸色不大好看,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眼睛底下挂着两团乌青。
“哟,岳队,这么巧。”陈墨打了个招呼。
岳山没理他,径直走到尸体前蹲下,目光上下扫了扫。
“好小子,还记得头回见你,你就在杀人。”语气里又恨又无奈,“都进稽查局了,还改不了这毛病。”
陈墨脸上浮起一层无辜,摊开双手,“岳队,你这话说的。”
“我也是刚来好不好,你看看现场这么多人,你凭什么就咬我?”
只要没被当场抓到,问就是没有。
他扭头看了一眼对面那老道士,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为什么不是那老头杀的?”
话音刚落,那男徒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你别含血喷人!”
女徒弟也急了,指着地上的尸体道:“我师父是清风观观主,乃是正道人士,怎么会使这这种阴毒手段害人。”
“你嘴巴放干净点!”
那老道士倒没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抬手拦了一下自己两个徒弟,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这位小友,我们刚才跟岳队一起出城的.....”
岳山看看老道士,又看看陈墨,面无表情。
“王观主受我邀请,来调查一桩失踪案件的。”岳山强忍给他一拳的冲动,“你是怀疑王观主杀的人?还是怀疑我杀的?”
“额......”
甩锅失败,陈墨挠了挠头,有点无语,“岳队火气别这么大嘛,是不是碰上么难事了?说出来我帮你一起参谋参谋。”
岳山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即将喷涌的怒火往回压。
“这几个乞丐可能涉及到本地几起失踪事件,老子正准备抓他们呢,结果就死了。”
“中间人都还没找到?换成你会不会火大?”
“你们要找中间人?早说,我知道是谁.....”
.....
城南的巷子窄得像一道裂缝,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刘三指的铺子就藏在巷子最深处,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绣了个阴阳鱼,鱼眼的位置各缺了一小块,远远看着像两个窟窿。
铺子不大,前半间摆着些符箓法器等寻常物件,后半间是他的作坊,再往后是卧房。
里外三间,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刘三指在铺子里转了三圈之后,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紫砂壶,捏了一撮茶叶扔进去,提起炭炉上坐着的铜壶,滚水冲进去,茶叶在壶里翻了个滚,一股劣质茶梗子的涩味就冒了上来。
他喝了一口,咂咂嘴,觉得右眼皮又跳了一下。
“邪性。”他低声骂了一句,把壶放下,伸手揉了揉眼皮。
今天右眼皮跳了好几回。
他从早上起来就觉着不对。
供在堂屋的那盏长明灯无端灭了一回。
那灯用的是阴油,火苗子是青的,风都吹不灭,偏偏在他眼皮底下晃了晃,灭了,又自己着了。
他当时就把铺子里几件见不得光的东西收拾了,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又把账本子揣进怀里,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走。
舍不得走。
说起来,他跟宋理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走阴人。
师父姓荀,湘西那边排得上号的老师公,一辈子收了两个徒弟,大师兄宋理天生阴阳眼,五弊三缺犯了个遍。
他天资差些,但胜在脑子活,学了一手封坛镇物的手艺,更是精通造畜采生,寻常卖出去一单够吃半年。
后来师父死了,师兄弟两个各奔东西。
再后来,宋理不知道怎么搭上了现在的县令,跟着来了临河县。
来了没两个月,对方就找上门来,说县令需要一个人在暗处盯着些事情,问他愿不愿意。
刘三指想了想,干了。
他图的不光是师兄的面子,更是这县城里的油水。
一个外来的县令,一个走阴人的师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盘棋下好了,他能吃一辈子。
所以他在城南扎了根,明面上给县令盯着那些三教九流的动静,暗地里自己做着几桩见不得光的买卖。
日子倒是过得颇为滋润.....
正在这时候,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三四个。
刘三指耳朵一动,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迅速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确认明面上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才慢悠悠站起身,朝门口迎了过去。
“哟,几位客.....”
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里。
打头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下巴上一片青茬,眼睛底下挂着两团乌青,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踏实过。
这人他认识,县稽查局的岳山,出了名的难缠,之前有几桩案子就是栽在他手里。
岳山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三男一女,都是稽查局的,刘三指也眼熟。
但他目光越过去,落在了最后面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深色衬衫,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得很,像是逛菜市场一样晃悠进来的。
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亮得有些过分,进门之后没看刘三指,先扫了一圈铺子里的东西。
刘三指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人不简单。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打草惊蛇
“这味道.......”
陈墨一进刘三指的店铺,就察觉到空气中有股特别的臭味,
很淡。
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他站在门槛上没动,目光在铺子里慢慢扫了一圈。
如果不是那股味道,任谁来看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卖香烛法器的小铺面。
“岳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刘三指。”
岳山没接他的话茬,站在铺子中央,目光直直的盯着他,“你的事发了,跟我回稽查局一趟。”
“岳队,您这话说的,我可听不太明白。”刘三不紧不慢的整了整衣襟,“我事发了?我什么事发了?”
他摊开双手,环顾了一圈自己的铺子,“我这小本经营,卖点香烛纸马,给街坊邻居烧烧纸念念经,本本分分做点小生意。”
“您这一进门就说要带我回去,我倒想问一句,稽查局现在都是这么办案的?”
他看向岳山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但嘴角依然挂着笑。
岳山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说话。
“岳队,您要查什么,我配合。但您总得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事吧?您这么一大帮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抓人,传出去不好听吧?”
他走到铺子中央,姿态坦荡得不像是个心里有鬼的人,“我这铺子开了三年了,什么时候不是规规矩矩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我刘三指是个老实人?”
岳山忽然笑了下,伸出左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掌柜别紧张嘛,开个玩笑而已。”
刘三指的肩膀明显僵了一瞬。
“岳队,您这可吓死我了。”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这小门小脸的,经不起您这么吓唬。”
“我们只是路过这里,顺道来看看。”
岳山收回手,目光在铺子里随意扫了一圈。
“刘掌柜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还过得去。”刘三指跟在他身后,脸上堆着笑,“这年头信这个的人不多了,也就是些老街坊照顾照顾生意。”
“嗯。”岳山在货架前站定,拿起一卷黄纸随口问道:“最近没卖什么不该卖的东西吧?”
刘三指笑容不变,“我这铺子隔三差五就有你们的人来转悠,我哪敢呐。”
“那就好。”他转过身拍拍手,“行了,不耽误你做生意了。”
“岳队慢走,有空常来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