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神蜕的关系?
约瑟夫在心中默默掂量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皮厚些而已,在他们这些人面前,不过是个稍微结实些的靶子。
等自己抓到他后,自然能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使用了那块神蜕。
“约瑟夫神父。”一名日租界的阴阳师终于按捺不住,微微欠身,带着东瀛口音的华语低声说道,“稽查局的援军已经杀到,再拖下去,下面的人怕是撑不住了。
“阁下,是否该请诸位主教大人出手了?”
约瑟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目光越过雨幕,落向窗边那三个始终没有开口的人身上。
三位主教并肩站在窗前最中间的位置,
西开教堂的主教亨利。
太阳教会的主教莫里斯。
真理会的会长威尔逊。
从今夜联手开始,真正的决定权就一直握在他们三个人手中。
“噢,我的朋友,不要这么着急。”
亨利主教的华语说得很慢,带着一种西方人特有的腔调,“现在还不到出手的时候。”
那名阴阳师面露难色,“亨利阁下,可是在下的人.....”
“我说了,再等等。”
亨利摆了摆手,“耐心是一种美德,你们东洋人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阴阳师脸色微变,但终究不敢顶撞,只好将腰弯得更低了些:“是.....阁下教训的是。”
窗边的烛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曳,映得那名阴阳师的脸忽明忽暗。
他叫高桥正信,是日租界阴阳寮的寮长辅佐,今夜负责统筹下方式神大军的调度。
此刻他垂着头,看似恭顺,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等等。
再等等。
从一刻钟前开始,这三位主教说的就一直是这两个字。
他抬眼望向窗外。
楼下的街巷中,战况已经彻底变了味。
最初双方的战斗还算是势均力敌,但随着稽查局其它区域的援军杀到,局势迅速演变成了一场混战。
炙热的气血与式神的妖气在雨幕中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高桥正信的目光扫过战场,迅速在心里盘算着伤亡数字。
已经折了六只上位大妖级的式神了,那都是不可能再生的资源。
其余下位跟中位的妖灵更是不计其数。
镇异司那边呢?
死了几个普通稽查员罢了,高端战力根本没有丝毫损伤。
高桥咬了咬牙。
他现在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
继续等下去,下方的低级式神只会被消耗殆尽。
可若是现在就派出高级阴阳师......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旁那三位主教。
亨利正在与莫里斯低声交谈,两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仿佛楼下死去的不是人,而是什么不值一提的蝼蚁。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出手。
从一开始,这些西方人就没想过要帮他们。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让自己和镇异司互相消耗,等两边都打得筋疲力尽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好算计。
高桥正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三名高级阴阳师正安静的站在阴影中,只等他的命令。
只要一声令下,这三人便会从窗口跃出,加入战局。
届时,战场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三名高级阴阳师联手,即便杀不死岳长空,也足以将对方重创。
但是这样一来,局势马上就会升级成全面开战。
仅凭津市租界这边的人手,单独对上镇异司......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一道低沉的闷雷滚过天际,由远及近,震得窗棂上的雨珠簌簌落下。
高桥正信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紧缩。
雨幕尽头,一道人影正踏空而来。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袭墨色长衫,周身雷光缠绕。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气都会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雨水在离他三尺之外便被无形的力量弹开,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
雷万钧。
这么快就赶来了?
高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战场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雷万钧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停顿,右手自袖中探出,五指虚握,一道刺目的雷光在他掌中凝聚成形,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雷矛。
雷矛破空而去,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贯穿了八岐大蛇正中央那颗头颅。
刺耳的嘶鸣声炸开,雷光从伤口处疯狂蔓延,沿着蛇颈一路炸裂,将那颗头颅炸得粉碎。
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剩下的七个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悲鸣,妖气四散,虚影迅速溃散。
一击。
仅仅一击。
原本把岳长空压制了一个晚上的凶兽投影,直接被打的灰飞烟灭。
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
无论是稽查局的成员,还是日租界的阴阳师,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怔怔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街巷尽头传来。
黑色的车队在雨中疾驰而来,车头上插着的旗帜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车队两侧,数十名身着黑色制服的护卫骑马随行,腰间配枪,神色冷峻。
黑色轿车停在战场边缘,一个身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姓王
“雷法啊......”
早在雷万钧接近的时候,陈墨就收回了散在外面的影傀。
那些在暗处随时准备补刀的阴影化作一缕缕黑烟,悄无声息的钻回他的影子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他的目光正死死锁在半空中那道雷光缠绕的身影上,瞳孔映着那柄雷矛撕裂雨幕的瞬间。
五雷正法。
至刚至阳,大气磅礴,一击之下,万物俯首。
陈墨的喉咙微微滚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
那才是真正的雷法,堂堂正正,以势压人的煌煌天威。
一矛掷出,天地变色,这种力量,光是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可惜。
陈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
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真气在指缝间流转。
阴属性的太阴之气,就算有朝一日他能触摸到雷法的门槛,激发出来的也只会是阴雷。
至阴至寒,无声无息,或许更加诡谲难测,却永远不会有雷万钧那种堂堂正正的磅礴气势。
陈墨轻轻握拳,那缕真气消散在指间。
他忍不住在心中模拟了一下。
如果刚才那一矛的目标不是八岐大蛇,而是他自己.....
替身纸人。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最依赖的保命底牌。
不过估计还是挡不住,境界相差太大了。
他现在练气境后期的修为配合肉身强度,顶多也就只能跟岳长空这种气血熔炉的高手过两招。
碰上雷万钧那一击,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被雷光灼烧得皮开肉绽,五脏六腑俱创,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战场上,那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陈墨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苟住。
还是要继续苟。
“收队。”
前方传来沈大江的声音。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租界里一扇灯火通明的窗。
刚才他就发现,里面有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就是不知道是谁。
朝那个方向竖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