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色白得像纸,指甲却是黑的,长得出奇,弯曲着像鹰爪。
陈墨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手的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垢。
而且手指的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绒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尸变的征兆。
两次阴婚,已经让这具尸身开始向凶尸转化了。
王守仁站在棺材旁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儿啊,别急,你媳妇儿马上就来了。”
他转过身,朝花轿的方向一挥手。
“请新娘!”
八个纸人齐刷刷弯下腰,从轿杠下面钻过去,同时发力,把花轿稳稳当当抬了起来。
它们抬轿的姿势极为诡异,膝盖不打弯,脚后跟不沾地,整个人是飘着走的。
花轿被抬到灵堂正中央,轿帘无风自动,自己掀开了。
轿子里坐着一个女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妆容精致,看不出美丑.
因为她的脸已经被浓重的胭脂水粉盖成了一副面具。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只是瞳孔是涣散的状态。
龙爷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个水手直接捂住了嘴。
陈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个女子三魂七魄已经被动了手脚,身体还活着,心脏还在跳,但魂魄已经被抽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被锁在身体里,既不能走,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现在是活着的木偶。
外面的更鼓敲响了。
咚......咚......咚......
子时三刻。
一名媒婆打扮的大娘站在棺材旁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红绸子。
红绸的一头系在棺材里那只惨白的手腕上,另一头递到花轿里的新娘面前。
“新人牵红,阴阳相通。”
新娘的手自己抬了起来。
棺材里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院子里那些精怪鬼物们爆发出兴奋的嘶吼声,一个个眼睛发绿,嘴角流涎。
“一拜天地......”
媒婆的声音陡然拔高。
新娘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推着,僵硬的转过身,面朝大门的方向弯下了腰。
棺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
“二拜高堂.......”
新娘又转过来,面朝王守仁的方向,弯下了腰。
棺材盖又推开了一些,从里面伸出了另一只手,两只手扒着棺材沿,指甲深深地嵌进木头里。
“夫妻对拜......”
新娘最后一次转过身,面朝棺材的方向。
她弯下腰的时候,棺材里猛地伸出一双手臂,一把抓住了新娘的肩膀,把她往棺材的方向拖。
就在这时候,天上传来了一声怒喝。
“镇异司办事!”
“院内精怪鬼物,一个都不许走!”
声音落下的瞬间,王家大院的院墙外面亮起了无数灯光。
紧接着翻进来几十个人影。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的伤疤。
他站在院墙上,手里提着一把铜钱剑,目光扫过满院子的精怪鬼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哟,还真是一窝。”
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那些精怪鬼物们尖叫着现出了原形,满地乱窜。
被附了身的活人一个个瘫软在地,口吐白沫,眼神涣散。
但镇异司的人动作更快。
几十个人迅速散开,将整座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刀疤脸从院墙上跳下来,手中铜钱剑一振。
剑身上那些铜钱哗啦啦作响,每一枚铜钱的钱眼里都隐隐透出一线金光。
“镇!”
一声令下,几十个镇异司的人同时出手。
捆妖索、朱砂网当头罩下,院子里顿时金光乱闪,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青面獠牙的饿死鬼被捆妖索缠住脖颈,拖倒在地。
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被朱砂网罩住,浑身冒出青烟,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每滚一圈就瘦一圈,最后缩成一件空荡荡的红衣裳。
但更多的精怪朝院墙涌去,想要逃窜。
刀疤脸冷哼一声,左手从腰间摸出一面铜镜,朝天一举。
月光照在铜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柱,在院中扫过。
凡是被光照到的精怪,顿时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我说了,一个都不许走。”
刀疤脸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忽然定在了陈墨身上。
“你......”他手中的铜钱剑指向陈墨,“什么人?”
陈墨还没来得及开口,刀疤脸三两步就到了面前,铜钱剑直指他的咽喉,
“一身阴气不沾,也没有妖气。”
对方的目光在陈墨脸上刮过,“不是精怪,也不是鬼物,估计就是阴门的老鼠了。”
他一挥手:“拿下!”
两个镇异司的立刻扑了上来,手中锁魂链哗啦啦作响,直朝陈墨的手腕套去。
“别动手,自己人啊!”
陈墨赶紧从怀里掏出稽查局令牌,在几人面前晃了下,“我是进来查探情况的!”
刀疤脸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是稽查局的人?”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天雷符
刀疤脸接过陈墨递过去的稽查局令牌,借着院里的灯光一瞧,眉头便拧了起来。
“津市的稽查局?怎么跑到赣州来了?”
陈墨没答话,先蹲下身探了大副他们的鼻息。
还好,都活着。
只是被迷了魂,一时半刻醒不过来。
“王家把我船上的人抓了,没办法。”他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三人,无奈的摊摊手。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来。
刀疤脸将令牌抛还给他,目光扫过龙爷三人,“带上你的人,赶紧走。”
龙爷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一挥手,两个手下各自扛起一个昏迷的船员,龙爷自己把大副往肩上一甩,三个人跟着陈墨就往院门方向走。
院子里那些精怪鬼物被镇异司的人牵制着,没人顾得上他们。
有几个不开眼的小鬼想扑过来,被陈墨随手弹出的几道太阴之力打散。
小鬼惨叫着化成黑烟,剩下的便再不敢靠近。
对堵门的镇异司成员出示了令牌后,一行人顺利出了王家。
陈墨带着他们走到巷口才停下脚步,“你带他们先回船上。”
“找李爷要张安神符,一人灌碗符水,迷魂就能解。”
龙爷愣了一下:“陈爷,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点事。”
陈墨回头望了眼王家的方向,朝他交代了一句,“如果我天亮之前还没回去,你带着李爷他们先走,不用等我。”
“行。”
龙爷没有再问,把大副重新扛上肩,招呼那两个手下,“走,回码头。”
几个人沿着巷子往南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融进夜色里。
陈墨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身往回走。
......
王家院子,内厅的门帘无风自动,浓烈刺鼻的腥臭味正从里面不断涌出。
刀疤脸下意识侧身,将铜钱剑横在身前。
门帘被一股大力掀飞。
碎布片漫天飞舞,门框里面涌出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腥臭扑鼻。
王守仁大步走出,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打扮的人。
只是那些人走路姿势僵硬,像是被线牵着走的木偶。
脸上统一涂着惨白的脂粉,嘴角被画成上翘的弧度,笑容诡异,眼珠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