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一步跨了出去。
月光洒下来。
比阴间的暗红色要淡一点。
陈墨站在赣州城的小巷里,身后那堵墙已经恢复了原样,灰砖黑缝,长着几簇青苔,跟普通的老墙没有任何区别。
空气中弥漫的桂花香,让他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过多停留,快步走出小巷,确认四下无人之后,立刻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只修补好的大纸鸢。
将一丝太阴之力注入,纸鸢立刻膨胀起来,变成三米来长的模样,悬浮在离地半尺的地方。
陈墨翻身骑上去,纸鸢猛地一振翅,载着他腾空而起,飞快朝城外方向掠去。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赣州城的灯火在身下飞快后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巷的方向,那堵墙所在的位置,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陈墨暗道一声,加大了太阴之力的输出。
纸鸢飞得极快,几个呼吸间就穿过了大半个城区,越飞越高。
就在他飞走后十来息的时间,巷子深处那堵墙的墙面,也无声的裂开一道口子。
老头的身影从里面大步跨了出来。
他站在巷子里,仰头看了一眼夜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旱烟杆叼在嘴角,烟灰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鼻子轻轻翕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片刻后,老头才皱起了眉头。
“嗯?”
他发出一声惊疑,脸上的漫不经心顿时变成了凝重。
快步走到巷口,左右张望了一眼,赣州城的街道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小子,难道会飞?”
他低声嘟囔着,把旱烟杆从嘴角取下来,在掌心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重新塞上烟丝点燃后,老头左手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点幽绿色的光芒,缓缓在身前画了个圈。
那圈光芒凝而不散,犹如一面悬在半空中的小镜子,镜面上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陈墨正骑在纸鸢上,朝城外方向飞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他盯着那影子看了两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小子,倒是小瞧你了。”
老头手掌一翻,那圈绿光便消散无形,他站在巷口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可惜啊可惜。”
“跑得再快,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话音未落,老头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模糊。
一层淡淡的黑雾从他脚底升起,沿着衣袍的下摆向上蔓延,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黑雾剧烈翻涌了一下,猛地腾空而起,升到屋顶上方后,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方向,便朝着城外飞掠而去。
速度竟然比陈墨的纸鸢还要快上几分。
月光下,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赣州城上空掠过。
前面是一只纸鸢,通体莹白,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灵气波动,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后面是一团黑雾,无声无息,像一片不祥的乌云,紧紧咬在纸鸢后面,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的拉近。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强迫
陈墨趴在纸鸢背上,气流从耳边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哨音,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眯起眼睛,将脸埋得更低了一些,同时运转太阴之力,在体表凝成一层极薄的气膜。
呼啸的夜风撞上这层气膜便从两边滑开,不再直直灌进衣领,也不再剐蹭脸颊。
还没等他缓口气,脊背上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陈墨很熟悉。
被人盯上了。
他眉头一皱,神识悄然外放,朝身后扫去。
什么都没有。
神识覆盖的十来米范围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
赣州城的屋脊在月光下连绵起伏,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没有犹豫,立刻将更多的太阴之力注入纸鸢。
纸鸢浑身一震,速度又提了几分,朝前猛蹿出去。
后面那团黑雾里,老头的嘴角微微上扬。
“警觉性倒是不错,可惜,还是太嫩了。”
黑雾一收一放,速度也跟着提了上去。
两道光影掠过夜空,转眼就飞出了赣州城的城区,
陈墨回头看了一眼,这次倒是看清了。
远处天边,一团隐隐约约的黑雾正朝他这边飘来。
那团雾不大,在红色的月光下格外显眼。
“操。”
他骂了一句,脑子里飞速转动。
那老头果然有问题。
现在往哪儿走?
往南是连绵的丘陵,往北是赣江。
几乎没有犹豫,陈墨立刻拨转纸鸢的方向,朝北边飞去。
江边。
赣江在月光下像一条摊开的暗红色缎带,宽阔的江面足有百丈有余。
水流湍急,江水拍打着两岸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纸鸢飞得很快,但身后的黑雾追得更快。
陈墨能感觉到,对方正在一点一点拉近距离。
从最开始隔了十多里地,到现在已经不到二三十丈...
还有一个更糟糕的情况。
纸鸢开始不稳定了。
极限状态下,它的纸翼表面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飞行姿态变得飘忽不定,极难操控。
毕竟这只是普通阴符纸做的纸鸢,并不是真正的飞行法器。
陈墨咬紧牙关,强行稳住纸鸢,但速度还是在往下掉。
身后的黑雾越追越近,甚至能看清那团雾里若隐若现的人形轮廓。
就在这时,黑雾里传出一个声音。
“这位兄弟,跑什么跑?”
声音清清楚楚传进陈墨耳朵里,像是对方就贴在他耳边说话。
“老夫只是找你办点事。”
没有恶意?
陈墨在心里冷笑一声。
没有恶意你追老子几十里?
他充耳不闻,继续催动纸鸢朝江边飞去。
纸鸢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如果不是太阴之力勉强稳住,随时都会散架。
身后的黑雾又近了几分,距离已经不到五十丈。
老头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了几分无奈,“你这纸鸟都快散架了,还飞什么?停下来,老夫跟你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陈墨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纸鸢。
再飞下去,不等老头追上来,他自己就得从天上栽下去。
他念头急转,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
江边有一片礁石,大大小小的散落在河滩上。
其中一块尤其巨大,足有一丈多高,半截浸在江水中,半截露在水面上。
陈墨咬了咬牙,操控纸鸢朝那块礁石落去。
纸鸢歪歪扭扭滑翔了一段,最后几乎是摔在礁石顶部的。
陈墨在落地的一瞬间翻身跳下,双脚踩在湿滑的礁石上,稳住身形,立刻从包裹里抽出天雷符的锦盒,掀开盖子,将符纸捏在指间。
符纸入手冰凉,玉质的符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符文层层叠叠,每一笔都蓄势待发。
太阴之力已经注入符纸,随时可以催动。
他抬起头,盯着那团追来的黑雾,这老头的修为,他看不透。
黑雾在距离礁石十几丈的地方骤然停住。
翻涌了几下后露出老头的真身。
对方就这样悬停在江面上方,旱烟杆叼在嘴角,烟锅里还亮着一点红光。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墨,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
“四千来法钱而已,有必追这么狠吗?”
陈墨冷冷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