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山思绪急转，几乎是在那气势压顶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青帮的人死了就死了。
他见过太多江湖仇杀，死几个青帮的杂碎，在这世道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何况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他们五个能对付的。
“阁下既然是找青帮的麻烦，那跟我们稽查局无关。”
岳山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青帮的人死了就死了，只要不波及到普通民众，我们也不追究。”
身后四人呼吸一滞。
周苓难以置信地看岳山一眼，嘴唇抖动了下，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跟了岳山三年，还没见过队长在任何人面前服过软。
赵铁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悄悄松了口气，手从暗处收了回来，掌心全是汗。
陈墨的目光在岳山脸上停留几息，又扫过他身后四人。
“聪明人。”
话音落下，那股如山岳般压下的气势骤然一收。
岳山只感觉肩头的万钧重压瞬间消散，膝盖一软，险些站不住。
身后传来大口喘气的声音。
周苓撑着膝盖站起来，脸色煞白，额前的短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那两个年轻人更是瘫坐在地上，握刀的手抖个不停。
“小刀会现在是我的人。”
陈墨负手而立，看着几人现在的模样，心里对龙威的威力多了几分掂量。
这招他其实还没完全摸透，方才只是稍微催动，对面五个就差点跪了。
若是全力施为，恐怕连金身不坏的武者都得当场失神。
岳山脸色再变。
小刀会？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瞬间明白了很多事。
青帮被灭门，不是无缘无故的仇杀，而是有人要替换掉这个地头蛇。
眼前这个男人扶持小刀会上位，怕不只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
“我们稽查局的职责是镇妖除邪，不是管江湖纷争。”
岳山稳住声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只要小刀会不惹出大乱子，我们不会主动找麻烦。”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明了立场，又给自己留了台阶。
陈墨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当初追自己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
“记住你说的话。”
他说完，转身往路口深处走去，渐渐融入暗红色的夜色中。
明明只是寻常的步子，却在三五步后就模糊了轮廓。
岳山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岳队，就这么算了？”周苓凑上来，压低声音，“青帮那咱们还去吗？”
“不然呢？”
岳山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复杂，“你想跟他动手？”
周苓噎住。
她刚才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动手？
“至于青帮驻地......”
岳山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下头，“去还是要去的。”
“青帮死了那么多人，总得亲眼看看现场，回头上报的时候不能两眼一抹黑。”
“那.....要是碰见那人回来呢？”身后一个年轻队员声音有些发虚，明显对陈墨有了心理阴影。
“他不会回来的。”
岳山脚步已经迈了出去，“那种人，杀完了就不会多留一刻。”
赵铁默默跟上，“队长，那人.....估计不是一般的凝煞境。”
“我知道。”岳山脚步不停，“回去之后，这件事要报给总部。”
“凝煞境的高手凭空出现在临河县，一夜灭了青帮满门，还收了小刀会......”
“这种人物，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周苓在后面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队长，你说他会不会是......”
“妖。”
岳山脚步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确实不太像人族修士的手段。
“不管是人是妖，都轮不到我们管。”
“上报，等总部定夺，在此之前，别去招惹小刀会。”
.....
五人穿过路口，沿着长街往青帮驻地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血气越浓。
青帮驻地的大门此刻半敞着，门楣上的匾额被什么东西削去了一角，摇摇欲坠。
岳山在门前站定，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躺着几具尸体，暗红色的血迹从台阶一直蔓延到后院。
七八个人正埋头搬运尸体，明显带着紧张。
大门后面的石阶上，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褂，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一片暗红。
他认得这人，小刀会的会长，沈七。
就在这时，沈七也同样看见了岳山。
双方视线在空中碰撞，沈七脸色刷的白了，本能后退半步。
院子里的小刀会众人也瞬间僵住，齐刷刷望向门口，气氛骤然绷紧。
稽查局的人这么快来了？
好几个成员手已经摸上了腰间，手指微微颤抖。
沈七呼吸一滞，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念头。
就在他后背衣服被冷汗浸透的时候，就见岳山面无表情的跨过门槛，径直往院子深处走去。
其它四人紧随其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突然愣住，眼睛随着岳山五人的身影缓缓转动，嘴巴半天都没合拢。
旁边一个兄弟凑过来，“大哥，他们这是当没看见咱们啊？”
......
红月西斜，临河县的夜风里裹着黑水滨的水腥气。
陈墨从路口消失后，并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在县城里绕了两圈。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变回原来的面孔，直接从巷子外翻身进入自家后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
陈大川的鼾声从房间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隔壁房间，圆圆翻了个身，含混说了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陈墨简单洗漱过后，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抹黑来到床边坐下。
“月华宝鉴。”
【功法：《黄泉御水真法第一层》（玄阶上品）-（一层）】
【第二层推演中，预计耗时44日】
还需要44天，才能补全第二层的功法。
陈墨盯着那个数字，眉头微拧。
这个时间说长不长，一个多月的时间，眨眼间就过了。
但回来之后，他却莫名多了股危机感。
原本还以为，突破凝煞之后，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只要不碰到镇异司那几个气血洞天的高层，横着走都绰绰有余。
可没想到赣州一行，却接连遇到了三个凝煞高手。
陈墨坐在床沿，黑暗中双眼微阖，指尖无意识叩着膝盖。
灵界。
这个词在之前月隐空间里看到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突破凝煞的事，哪有工夫打听那是什么地方。
可如今回过头一想，红月现世，修行之路断绝数百年。
为什么还能见到接二连三的凝煞高手出世？
百毒上人，摄魂老魔，张静虚......
这些人能突破凝煞，肯定另有机缘。
“灵界......”陈墨低声念了一遍，“难不成那里没有红月污染？”
这念头有些荒诞，却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连月华宝鉴这种逆天的东西都能出现，还有什么不可能？
......
他想了一会，没有头绪，便将这事暂且按下，转而想起了另一桩事。
除去死掉的白毒上人外，摄魂老魔和张静虚的那场战斗，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只是现在想起来，却隐隐有几分不对劲。
两个凝煞境的高手，居然在距离不到五米远的地方，被影傀顺走了雷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