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里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陈墨推门进去,屋子不大,十来平方。
一张老旧的书桌靠在窗下,桌上堆着几摞文件和一只缺了口的白瓷茶杯。
窗户开着一道缝,雨水顺着窗檐往下滴。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看一份单据。
“你是?”
他抬起头,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
“陈墨,第三小队,周局长让我过来报到。”
“哦,陈墨啊。”
他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点了点头,“周局长跟我说了,坐。”
陈墨坐下来,把横刀靠在桌边。
孙德茂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过来,“把这个填了,姓名、所属小队、报到日期,填完就行。”
陈墨接过表格,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三两下填好递回去。
孙德茂接过去看了一眼才放进抽屉里,端起白瓷茶杯喝了口水。
“后勤这边分两块,后勤处的老人归我管,你们一线调过来帮忙的,都归马副主任管。”
“你现在可以去隔壁找他,他会给你安排具体活计。”
“行。”
孙德茂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多看了他一眼。
“去吧,隔壁就是。”
陈墨站起身,拿起横刀,出了门往右一拐。
隔壁屋子的门关着,门上没贴纸条,但门框比孙德茂那间新了不少,显然是刚换过。
门缝里透出灯光,里头有人。
他抬手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这间屋子比孙德茂那间大了将近一倍,桌椅都是新打的,漆面锃亮。
桌上摆着一盏铜座台灯,旁边搁着一只瓷白茶杯,正冒着热气。
马腾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低头看一份文件,看得极其专注。
直到陈墨走进来站在桌前,他都没有抬头。
一秒....
两秒....
三秒....
半分钟过去了。
马腾翻了一页纸,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像面前根本没有人。
陈墨总算看明白了。
这是要晾他。
装比?
有的人能装,那是因为人家修为高。
这货身上的气血波动,估计也就充盈的境界,难怪会被打。
陈墨也不恼,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墙角放着一把椅子。
便走过去将横刀靠在椅腿边,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安安静静的等着。
这下轮到马腾装不下去了。
“谁让你坐下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墨身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表情明显不悦,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味儿很冲。
陈墨没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砰。”
马腾脸色一沉,右手用力拍在办公桌上,几乎是用吼的。
“站起来!”
“这是后勤处,不是你们第三小队。”
“我还没让你坐,你就自己坐下了?懂不懂规矩?”
.....
外面,几个正在搬箱子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孙文昌刚把那只铁皮箱子码上货架,听见这动静胳膊一僵,扭头朝副主任办公室的方向望去。
“又开始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里有点复杂。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凑过来,“这是谁进去了?新来的?”
“第三队的陈墨。”
“第三队?”
那人眉毛一挑,“第三队不是周局长的人吗?怎么也发配过来了?”
“谁知道呢。”
孙文昌叹了口气,目光从办公室的方向收回来,“他刚才进去找马腾报到,我就知道要出事。”
“马腾那脾气,这几天跟吃了枪药似的,见谁咬谁。”
“那哥们儿能忍?”
孙文昌没回答,只是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啊
办公室里的吼声还在继续,隔着门板听得不太真切。
气势十足,像要把这几天的邪火一股脑全撒在陈墨身上。
另一边,两个后勤处的老人正在清点物资。
听见动静,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放下手里的账本,朝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又来了。”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意味。
“马副主任这几天不是吼这个就是骂那个,也不嫌累。”
另一个年轻些的把笔搁在桌上上,揉着发酸的手腕,“按说被打了一顿应该消停点才对,他怎么反倒变本加厉了?”
“你不懂。”
年长的拿起账本继续翻,“他这是在立威。”
“被小张打了丢了面子,现在逮着新来的就要把面子找回来。”
“越是新来的,越要往死里压,压住了,以后就没人敢再动手。”
“那要是压不住呢?”
年长的愣了一下,没接话。
压不住?
那估计姓马的以后就不好在后勤混了。
两人沉默几息,屋里只剩下马腾隐隐约约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忽然,办公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回音都没有。
外面几人再次停下动作,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怎么没声了?”有人小声问。
孙文昌也皱起眉头,竖起耳朵听了会,什么都没听到。
办公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的情形谁也不知道。
....
与此同时,隔壁孙德茂的办公室里。
老头听见那声拍桌子的声响时,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端着喝了口水。
“又来了。”
他才放下茶杯,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用绒布慢慢擦着。
他知道马腾在隔壁干什么。
这几天见得多了。
每个新来报到的稽查员,进了那间屋,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有几个脾气暴的当面就跟马腾顶起来了,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两个。
要么低头认怂,要么像小张那样动手,然后被退回总局。
“希望这小子能忍一忍吧。”
孙德茂低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雨幕里,“别一巴掌把自己前程扇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起身关上窗户。
隔壁安静了好一阵,
这不正常。
按照马腾的性子,这种程度的发作至少得持续三五分钟,把来人骂得抬不起头才算完。
这次怎么几嗓子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