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倒了六杯茶,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几人。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鬼幡道人连忙放下茶杯拱手:“陈爷客气,应该的。”
老高也跟着笑眯眯的点头,只有陈有志大大咧咧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咂嘴说:“好茶!”
陈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给他续了一杯。
放下茶壶,陈墨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才开口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把话说在前头。”
话音一落,客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几人默默坐直身子。
“诸位是师尊请来的人,本事我都信得过。”
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慢慢扫过,“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来了,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谁要是觉得委屈,现在走还来得及,出了这个门,咱们各走各路,谁也别怨谁。”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座钟滴答滴答响着。
鬼幡道人第一个开口:“陈爷放心,来之前尊师都交代过了,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老高跟着点头,笑眯眯附和:“对对对,陈爷您吩咐就是。”
红姑没说话,只是把茶杯放下了,双手搁在膝盖上。
陈有志倒是干脆,拍了拍胸脯:“陈爷,俺就是个粗人,您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陈墨看着几人的反应,微微点头。
“那行,我说正事。”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了几步才开口道:“你们五个,分三路。”
“红姑,陈有志。”
陈墨转过身看向这两人,“你俩去青帮。”
红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有志倒是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青帮?津市那个青帮?”
“津市还有第二个青帮吗?”
他走回茶几前,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青帮这几年势力不小,手底下养了不少人。”
“江湖术士,外家高手,只要是能打能杀的,他们来者不拒。”
“以你们俩的本事,混进去不难。”
陈墨放下茶杯,看向红姑,“进去之后,不要急着出头,先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尤其是他们龙头顾汝章,摸清他周围的护卫实力。”
红姑微微点头,“明白了。”
“你是女人,心思细,你拿主意,陈有志听你安排。”
陈有志也不恼,咧嘴笑着拍胸脯:“成,俺听红姑的!”
“青帮那边常年都在招人,你们找个机会进去就行。”
陈墨从怀里取出两枚联络符,分别递给红姑和陈有志,“这符你们拿着,有重要消息再联络我,平时不要轻易用,免得被人察觉。”
红姑接过符,收进袖中。
陈有志拿着符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也揣进了怀里。
陈墨安排完两人的去处,才转向老高和柳七。
“老高,柳七,你俩去临河县。”
老高眨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临河县?陈爷,那是......”
“我老家,我家里人都在临河县。”
客厅里安静了几息。
“你们到了临河县之后,主要任务就是保护我的家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从老高和柳七脸上扫过:“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我家里人出了事,不管是谁动的手,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老高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过了几息才回过神来,挤出笑容拱拱手,“陈爷放心,有我和柳爷在,您家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墨看了他一眼,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另外,临河县那边还有一拨人。”
“谁?”
“小刀会。”
“你们顺便盯着他们,盯归盯,别打草惊蛇。”
“如果小刀会的人遇到麻烦,在不妨碍保护我家人的前提下,适当出手帮一把,可以报我的名字。”
老高眨了眨眼,想问什么,但看到陈墨的表情,识趣的把话咽了回去。
交代完这两路,陈墨最后看向鬼幡道人。
鬼幡道人一直在等,见终于轮到自己,身子微微前倾,枯瘦的手指在膝盖搓了几下。
“你留在我身边,晚点有事情交给你办。”
他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很快被他压下,“贫道遵命。”
“你们都清楚了吧?有什么难处没?”
几人纷纷摇头。
“陈爷放心,这点事不算什么。”
老高笑眯眯的拱拱手,“那我和柳爷就先走一步,到临河安顿下来再给您报信。”
柳七也跟着抱拳,转身时身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红姑站起身,朝陈墨微微点头,什么话都没说,带着陈有志往外走。
四个人鱼贯而出,穿过院子的铁门,消失在柳叶巷的拐角处。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座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陈墨站在窗前,看着巷口的方向,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鬼幡道友,坐吧,茶还没凉。”
鬼幡道人应了一声,重新落座,枯瘦的手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墨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万魂幡的材料,收集了多少?”
鬼幡道人放下茶杯,脸色正经起来。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从背后解下一个小包袱搁在膝盖上。
“陈爷,自打您师尊吩咐下来,贫道这段时间就没闲着。”
他一边说,一边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
先取出来的是一截竹筒,约莫一拃长,两头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筒身上还贴着一张黄纸符。
“这是无根水。”
鬼幡道人把竹筒轻轻放在茶几上,“贫道跑了三座道观,才找到合用的。”
“雨水落地即为无根,但还要看时辰。”
“贫道用的是去年七月十五子时降的那场雨,那日子阴气最重,雨水里带着天然的阴煞,炼幡正合适。”
陈墨拿起竹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里头的水声晃动,贴着符纸的地方隐约透出一股凉意。
他点点头,没说话。
鬼幡道人见他没挑出毛病,心里松了口气,又从包袱里取出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团黑色的丝线,缠在一块木板上,丝线细如发丝,颜色黑得发亮。
“这是黑蚕丝。”
他把木板搁在茶几上,“黑蚕不比寻常家蚕,这东西得养在不见光的山洞里,喂的是乌桕叶,一百条蚕也吐不出几两丝。”
“贫道托了好几个朋友,从皖南一个养蚕人手里收来的,就这么一小板,够织幡面的经线了。”
陈墨伸手捏起一根丝线,触感滑腻,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确实与寻常丝线不同。
“这些够吗?”
鬼幡道人摇摇头,“织幡面还差些,不过先把经线铺上,纬线可以用别的料子凑合。”
“实在不够,贫道再想办法。”
陈墨没再追问,目光落在包袱上。
鬼幡道人见他留意,又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只有巴掌大,用红绳系着口。
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小堆暗红色的粉末,颜色发乌。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陈爷,这是辰州雄黄朱砂。”鬼幡道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您别看就这么一小撮,贫道花了大工夫,才从一个退隐的老道士手里换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粉末,“市面上的雄黄朱砂大多是寻常货色,顶多驱驱虫蛇。”
“可辰州产的雄黄朱砂不一样,这东西长在矿脉最深处,常年不见天日,”
“矿洞里阴气重,采出来的朱砂自带三分阴煞,是炼魂幡的上品。”
“那个老道士一开始还不肯换,贫道拿了一张镇煞咒跟他磨了两天,最后搭了五十块法钱才换到这些。”
陈墨看着那堆暗红色的粉末,皱了皱眉头,数量好像有点少。
“够用吗?”
鬼幡道人犹豫了一下,“至少还得再寻一两。”
“陈爷您是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流通的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假的。”
“真的辰州雄黄朱砂,矿脉早就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在各家手里捂着,谁也不肯拿出来换。”
?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万魂幡进展
“辰州雄黄朱砂还差一两,怨魂丝也没找到吗?”
陈墨取出材料清单,一项项对照过去。
鬼幡道人低下头,脸上带着几分愧色。
“陈爷,怨魂丝这东西,比辰州雄黄朱砂还难找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