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陈墨把两样东西一一收好,拿起吧台上的令牌转身朝门外走去。
现在虽然还是上班时间,但他搞定马腾之后,人在不在后勤已经不重要了。
别问,问就是出外勤去了。
....
与此同时,东区稽查局,王仲和办公室。
马腾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着身子,脸上挂着恭谨的笑。
“王局长,那几个刺头我已经挨个拾掇过了。”
“这两天老实多了,保管往后没人再敢嚼您半句舌头。”
他说完这番话,微微抬起眼皮,飞快瞟了王仲和一眼。
王仲和靠在办公椅上,双手捧着茶杯。
杯里的龙井是新沏的,带着一股清冽的茶香。
“那些刺头,以为自己在稽查局干了几年就人五人六了?”
“敢在背地里编排我,就得让他们长长记性。”
他吹了吹茶沫子,眼神从杯沿上头扫向马腾,“这事办得不赖,回头再瞅瞅还有哪个不服的,一并塞过去看仓库。”
“还有个废料处理岗,专管焚烧缴获的违禁品,又脏又累,正缺着人呢。”
“要是还敢得罪王局您的,我后面给他塞那里去,保管这些人翻不了天。”马腾心领神会的接了一句。
“不错。”
王仲和嘴角微微一咧,挤出几道深深的笑纹:“马腾啊,你这几件事办得不赖,你这个副主任,是越当越像样了。”
“全靠王局长栽培,卑职不过是按您的意思办事,不敢居功。”
“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保管没有二话。”
王仲和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
“对了,”他话锋一转,突然想起了什么,“陈墨那小子今儿来了没有?”
马腾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就恢复如常。
“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一早就叫我支派出去了,南码头那边出了个案子,死了几个船工。”
“尸首在水里泡了好几天,捞上来的时候人都胀了一圈,那味儿就别提了。”
“我叫他一个人去扛,连个搭把手的都没给配。”
王仲和听了,脸上那几道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
“好,这事办得漂亮,马腾啊,你是越来越会当差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朝马腾点了点,“就得这么整治他,让他晓得在这东区稽查局,到底谁说了算。”
“全靠王局长栽培。”
马腾赶紧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又堆厚了一些。
“你好好干,我心里有数,老孙那个缺,年底就空出来了,到时候头一个提的就是你。”
马腾一听,脸上立刻现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多谢王局长提拔!您这份恩情,马腾记一辈子,往后一定给局里当牛做马,绝不含糊!”
他这番话讲得掏心掏肺,声音都带了几分颤。
王仲和见他这副模样,满意的摆摆手:“行了行了,甭跟我来这套虚的,踏踏实实干活比什么都强,去吧。”
“是,您忙。”
马腾深深欠了个身,随即倒退两步,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转身瞬间,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娘希匹,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
子时,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在瓦檐上,汇成一股细流顺着铁皮水槽往下淌。
南码头到了晚上就变了副模样。
白天这里人喊马嘶,各路人马搅成一锅粥。
入夜之后货栈关门,船工散了,只剩几盏孤零零的汽灯挂在电线杆上,昏黄的光晕被雨丝打得起了一层毛边。
空气里混着河水的腥味和烂鱼虾的臭气,脚底下到处是积水坑,踩一脚能溅半裤腿泥汤子。
陈墨站在二楼窗前,透过玻璃上的雨痕盯着底下的仓库院子。
身旁的李锦荣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窗框上,腮帮子绷得铁紧。
“三万多块大洋的货。”
胖子嘴唇哆嗦着道:“草他大爷,我家在这放了三万多大洋的货,这些人居然想一把火烧了?”
底下院子里,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蹲在墙根底下。
一个个垂着脑袋,身上的褂子早让雨浇透了,贴在身上直往下滴水。
有胆子小的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也有几个眼神发狠的,被反绑着还不老实,斜着眼珠子往两边瞟。
这些人边上放着几口大木箱上。
上头盖着的油布已经被扯开了一角,露出底下刷了桐油的箱面。
箱子旁边丢着三个煤油桶,其中一桶倒了,煤油洒了一地。
看这架势,这帮人原本的计划简单粗暴,放火。
夜里的风一吹,火势转眼就能吞掉半个仓库,等巡捕房的人赶到,这里早烧得只剩一堆焦炭了。
“那个是青帮的哪号人物?”陈墨下巴朝底下抬了抬,指着一个被单独捆在柱子上的瘦高个。
那人三十来岁,颧骨很高,脸上有道旧刀疤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看着就不是善茬。
“他叫白闵仓。”
李锦荣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两只小眼睛里全是按不住的火气。
“这狗娘养的手底下少说养了二十来号亡命徒,收保护费、绑票、销赃,什么脏活都干。”
“这次突然对我们动手,后面要是没人在背后站着,我把脑袋给你当板凳坐。”
话刚落地,码头那头的巷子口就亮起了几束光,杂沓的脚步踩着水花由远及近。
陈墨抬眼看过去,六个人正穿过雨幕往货栈这边走来。
打头的撑着一把黑绸伞,身后跟着五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步伐沉稳。
练家子。
李锦荣探出半个身子往外扫了一眼。
“原来是刘瘸子来了,听说这人是青帮的狗头军师,姓刘期奎。”
“他当年在闸北抢地盘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了个透心凉,在床上足足趴了大半年。”
“后来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可左腿就此废了,走起路来一踮一踮的,刘瘸子这个名号就是这么来的。”
胖子把身子缩回来,拍了拍褂子上蹭的墙灰,转头对陈墨道:“走,下去会会这位刘军师。”
两人走下楼,撑开雨伞出了院子。
雨丝迎面扑过来,打在脸上冰凉凉的,空气里那腥气更浓了。
院门外面,刘期奎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他带来的五个手下在身后一字排开,一个个手都抄在褂子侧面的开口处,随时准备抄家伙。
李忠带人挡在院门口,两拨人隔着一道门槛对峙着。
“哟,稀客啊。”
“刘爷这大半夜的,雨又下个没完,什么风把您老人家从青帮总堂吹到我这个破码头来了?”
刘期奎站在伞下,脸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
看上去不像混帮派的,倒像个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李少,久违了。”
刘期奎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目光又慢慢转回来,落到了李锦荣脸上。
“刘某人今晚过来,是想跟李老板讨个人情。”
他把手里的伞柄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银票。
“这里是一千大洋的银票,码头上的误会,让底下人去处理就行了。”
“你我两家今后还要打交道,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李锦荣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低头看了看那张银票,又抬起头看看刘期奎身后那五个蓄势待发的打手,嘴角慢慢往下塌。
“误会?”
? 第二百七十四章 见者有份,一人一半
“刘爷,白闵仓半夜摸到我李家货栈里来纵火。”
“三万多大洋的货,您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将我们打发了?”
李锦荣脸上的横肉气得直抖,瞧都没瞧那张银票一眼。
“真觉得我李家好欺负?”
“李少,话不能这么说。”
刘期奎撑着黑绸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将银票递出的那个姿势。
“白闵仓做事莽撞,我回去自然会给您一个交代。”
“可货没烧着,人也没伤着,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不紧不慢的说着,话尾却微微一顿,语气沉了下来,“李少,您确定要为了这事,跟我青帮掀桌子?”
“刘爷,您别拿青帮压我,我们李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胖子的瞳孔一缩,脸色十分难看,“白闵仓今夜能来烧货,明夜就能来要我的命。”
他说着,火气反倒上来了,往前跨了半步。
任凭地面的泥水溅了一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