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丁家的人跟光头虽然没站在一起,但两边一唱一和的,分明就是一伙的。
偏偏他拿不出证据当场戳穿他们。
光头咬死了他是偷的,丁家说有争执要先保管,这个局做得滴水不漏。
他脚步往后挪了几步,站到陈墨身后,“陈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丁三爷的目光终于从鬼幡道人身上移开,落在陈墨身上。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在哪条道上走动?”
他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脸上眉头微皱,心中突然警觉起来。
不对劲。
在他的感知中,这人身上根本没有活气。
呼吸、心跳、体温,什么都感知不到,就像面前站的是一团空气,只是恰好凝成了人形。
丁三爷在津门地界上混了二十年,什么邪门东西没见过。
甚至当年轰动一时的湘西尸王出世,他都远远瞥过一眼。
可眼前这位,跟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个人,闭上眼就跟不存在似的,没有一丝活人气。
这种情况,不是邪祟就是高人........
陈墨一直靠在墙根底下,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上去就像个看热闹的闲人。
被丁三这么一喊,他才慢悠悠的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
“我跟你算半个同行。”
他冷笑着往前迈了一步,“劫道的。”
光头壮汉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出声来,“哈哈哈,朋友,你怕不是被吓疯了吧?
“打劫打到丁家头上,你当自己是......”
话没说完,陈墨往前迈了第二步。
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猛然迸发,瞬间席卷周围乱葬岗。
红月的光在这股气息面前都像是被压了下去,变成暗沉沉的铁锈色。
刺骨的阴寒从他脚底迅速往四面八方铺开。
所过之处,草丛迅速枯萎,坟坑里那潭积水,表面忽然结了一层薄冰,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凝煞为域。
光头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他此刻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牛撞上,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后差点仰面摔倒。
身后的那些手下更惨,在这股气势下直接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原本面无表情的丁三爷脸色大变,身后十二盏绿灯笼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里面的磷光从暗绿变成了惨白,忽明忽暗的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
那些血管般的红色纹路,更是不断收缩,开始寸寸崩裂。
众多身形虚幻的丁家人齐齐向后退了几步,半透明的身体不断晃动,边缘出现了模糊的虚影,差点维持不住人形。
这是修炼者面对绝对碾压时最本能的反应。
“凝.....凝煞?”丁三爷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分寸,带着颤抖的嗓音。
就连陈墨身后的鬼幡道人,整个人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凝煞?
师傅是凝煞,徒弟也是凝煞?
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煞境?
一门双煞境?
这是什么道统,竟然恐怖如斯。
“丁家人,把法器留下,自己滚蛋。”
陈墨冷冷的看着他们,语气像是在吩咐店小二上菜。
这话一出,连鬼幡道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站在陈墨身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陈爷,您当真的?”
虽然知道陈墨不简单,但也没想到不简单到这种程度。
打劫丁家巡逻队?
这种事放在津门地界上,就是那些左道高手喝醉了酒,都不敢说出来的胡话。
丁家在津门经营了几十年,谁敢动他们的人?
对面,丁三爷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惊惧与愤怒交替闪过。
他身后那十一个巡逻队员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在津门地界上,从来只有丁家劫别人的份,什么时候有人敢劫他们了?
可此时的丁三爷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凝煞。
这两个字压在他心头,比这座乱葬岗所有坟头加起来还要沉。
丁家在津门经营了三代,在道上已经算是横着走的存在。
可要说凝煞境,整个丁家上下几代人里,连一个摸到门槛的都没有。
那一步需要的不仅仅是努力,天赋、机缘、生死之间的顿悟,缺一样都不行。
见鬼,红月之后,怎么还有凝煞境的老怪物出世?
丁三爷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些念头,脸上阴晴不定。
他不是没怀疑过对方是在虚张声势,用某种秘法模拟出凝煞的气息来唬人。
可身后十二盏鬼烛灯笼的哀鸣不是假的,能凭气势就差点震散他的魂体,这不是秘法能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眼前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凝煞境。
还不是初入凝煞的那种,是在这一境界站稳了脚跟的狠角色。
“这位前辈。”
丁三爷收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连称呼都变了,“敢问尊姓大名?”
他必须弄清楚对方的来历,哪怕已经认栽了,也得知道栽在谁手里。
陈墨没回答,只是把手掌摊开,五指微弯,做了个拿来的手势。
这个动作,跟刚才他冲鬼幡道人伸手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丁三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在津门跺跺脚鬼市都要抖三抖,今天被人当众扇了耳光还得笑着把法器交出去,这事传出去,他以后在丁家还怎么混?
可要是不交?
“前辈。”
丁三爷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凝煞境的高手,我丁家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但您要想清楚了,法器事小,面子事大。”
“您今日当众缴了我丁家的械,这个梁子就结下了。”
“在津门地面上,结丁家的仇,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他话的时候,身后的十一盏灯笼悄悄变换了阵型。
从刚才散乱的半月形,无声无息地聚拢成一个锥形,锥尖正对着陈墨。
这不是攻击阵型,而是逃跑阵型。
一旦陈墨真的动手,十二盏灯笼可以瞬间散开十二个方向,能跑几个是几个。
这些小动作落在陈墨眼里,他只是嗤笑了一声。
“面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黑气骤然暴涨三尺,“你信不信,我连你们藏在老宅里的那些真身都能找出来?”
陈墨早看出来了,这来的十二个人,全是那种替身残魂,根本就不是本体。
杀了顶多让对方真身元气大伤,却无法灭口。
丁三爷瞳孔剧烈收缩。
“你....”
“我数三下。”
陈墨伸出三根手指,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三下过后,还没放下的法器,我就当你们用命来换。”
“一。”
身后那十一个丁家子弟齐齐看向丁三爷,眼神里满是惊恐。
他们只是巡逻队,不是死士,犯不着为了一堆铜铃铛和符纸把三分魂折在这里。
魂分三分本就是逆天而行,每折损一分,真身至少要卧床三年,修为倒退一个台阶更是板上钉钉的事。
“二。”
丁三爷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陈墨,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看到。
有的只是毫无感情的杀意。
那是真正杀过人,而且是杀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三.....”
“放!”
丁三爷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才挤出这个字。
他率先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弯腰搁在地上。
铜镜的镜面黯淡无光,但镜背刻满符文,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身后十一人如蒙大赦,纷纷掏出身上的法器往地上放。
铜铃、罗盘、符纸、白瓷瓶、串着红绳的铜钱、几根黑漆漆看不出材质的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