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咱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您看,我就是个小喽啰,您杀了我都没什么用。”
“但我们门里不一样,筑基真人震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您虽说是凝煞境的高手,可凝煞也分三六九等,筑基真人面前,凝煞算个什么东西?您何必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话的时候,眼眶里那两团绿火一明一灭地跳着,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可惜,陈墨不为所动,甚至杀气还更重了一分。
“阁下,您高抬贵手行不行?”
“我俩都是外门弟子,玄阴门里外门弟子跟蚂蚁一样多,死了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其实我们魂灯是白色的,跟杂役的等级一样,灯灭了都不会有人来查。”
“筑基真人那种人物,别说替我们出头,怕是连我们的名字都不一定记得全。”
“刚才抬出名头来吓您,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不是了!您当个屁,把我们放了行不行?”
人在极度的恐惧中,反而会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矮墩子此刻就是这样,满肚子的话往外蹦。
也不管什么逻辑不逻辑,只求能说动对方。
说到最后,他甚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仰着头,用那双只有磷火,没有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陈墨。
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矮墩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认得那个声音,那是自己同门师兄的声音。
惨叫只响了半息就断了,乱石滩那头安静了下来,只剩风声。
两道人形的黑影从远处贴着地面无声掠回,犹如两条归巢的黑蛇,悄然没入了陈墨脚下的影子里。
矮墩子跪在地上,眼眶里的磷火停止了跳动。
“他死了,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没有了刚才的癫狂......
? 第二百七十九章 灵界消息
暗红月色下,陈墨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我问你答,乖一点,说不定能活呢?”
矮墩子跪在地上,把这笑容看得清清楚楚。
浑身的尸皮都在这一刻骤然绷紧,只觉一股寒意从天灵盖直贯脚底板。
那笑容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透出一丝恶意。
“我说,我什么都说!”
“一个字都不敢瞒!”
陈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名字。”
矮墩子呆住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赵三泰.......另一个叫钱六,我们都是玄阴门外门弟子,编号丁戌十七和丁戌十八。”
他说完又急急忙忙补了一句,“编号是按尸窟批次排的,活下来的才有编号,一起进去的一共四十多人,就活了六个....”
陈墨打断他的絮叨:“玄阴门的山门在哪?”
“在.....”
赵三泰刚吐出一个字,忽然卡住了。
脸上那层灰败的尸皮抽搐了两下,眼眶里的磷火忽明忽暗,像是在做什么剧烈的挣扎.
“阁下,不是我不说,宗门在我们魂魄里下了禁制,只要我往外吐露.....”
“我不问具体地址。”陈墨淡淡道,“只问大概的地方。”
“我们在灵界。”
陈墨的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在灵界。
这个词他在拜月教的情报里面看过,但信息极少。
只大概知道那是一处有别于现世的所在。
具体在哪、怎么去、里面什么样子,一概不清楚。
“我们这次是从西南十万大山那个出口来的。”
赵三泰不等他开口,自己就一股脑说了出来。
“出入口不止一个,只是我们每次都是走那里,安全一点。”
他说完小心的看了陈墨一眼,见对方没说话,又赶紧追了一句:
“灵界的出入口,很多地方都被大诡占了。”
“大诡?”陈墨眉头微皱,“那些大诡的实力很强吗?连你们宗门都束手无策?”
赵三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眶里的磷火缩成了针尖大的两点。
夜风掠过乱石滩,他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似乎光是提起这两个字,就让对方后脖颈发凉。
“阁下,这么跟您说吧。”
“我们玄阴门听起来威风,外门弟子两三百,内门弟子三四十,八位凝煞执事,四位长老,还有筑基真人坐镇,放在华界那就是横着走。
“可这些全加在一块,也不够一只大诡塞牙缝的。”
陈墨的眼神微微一动。
一个拥有筑基真人坐镇的宗门,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执事大人跟我们讲过一桩旧事。”
“很久以前,我们其实有两位筑基真人。”
“一位是现在的掌门,另一位是他的师兄。”
“后来掌门师兄独自去探寻灵界深处,他说自己的寿元快要尽了,在宗门里枯等也是等死,不如拼一把,或许能找到续命的机缘。
“掌门留不住他,就把自己祭炼了百年的护身法器给了他,送他上路。”
“结果呢?”
“走了不到七天。”
“他的魂灯就灭了,甚至连一点预兆都没有。”
“掌门后来亲自去追查,沿着他师兄最后的踪迹一路往灵界深处走,走了整整一个月。”
“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关了半年。”
“半年之后他出来,下了两条死命令,从此成了玄阴门的铁律。”
“哪两条?”
“不许任何人往灵界深处探索,违者逐出师门。”
“不许跟大诡正面冲突,违者自行了断。”
赵三泰伸出两根手指,“掌门亲口说过,谁要是招惹了大诡,自己找地方死,不准把祸水往宗门引。”
“连筑基真人都能无声无息抹掉,我们这些蝼蚁,在大诡面前连盘菜都算不上。”
陈墨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筑基境已经是足以在俗世横着走,可是碰到大诡,却连一丝反抗的痕迹都没留下。
这意味着大诡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所知的修行体系的范畴。
“你们门内记载里,灵界里像这样的大诡有多少?”
“没有数。”
赵三泰摇了摇头,“光是我们玄阴门确认盘踞在附近区域的大诡,就不下七八只。”
“这还只是落魂岭方圆万里之内的,往外是什么光景,没人知道。”
他顿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
“不过执事大人说过,灵界外围的大诡相对少一些,越往深处走越多,也越强。”
“我们玄阴门在灵界外围,还算安全。”
“但每隔几年,都会有那么一两只大诡游荡过来,每次都得全宗上下如临大敌,开启护山大阵死守,等它自己走。”
“大诡到底长什么样?”
“不一样,每一只都不一样。”赵三泰眼里的磷火晃了晃,“我见过一次,就远远地瞥过一眼。
“执事大人说,在灵界里,要是看到了比山还要高的东西在动,别犹豫,跑。”
陈墨蹙眉问道:“灵界出入口都有大诡吗?”
赵三泰连忙摇头:“不是每个都有,但十个里头起码有六七个被大诡占了。”
“那些东西好像特别喜欢堵在出入口附近,可能交界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
“那其他几个安全的呢?”
“都被灵界里的大势力占着。”
赵三泰扳着手指头数,“西南十万大山那个出入口能走,是因为旁边有天王寺镇着,寺里的和尚立了结界,大诡进不来。”
“除了天王寺,还有阴山的白骨观占了一个出入口,东海外的蓬莱仙岛占了一个,另外还有一个据说在昆仑山里,归谁管执事大人没说。”
“不过这些势力的地盘,想借道也不容易。”
“天王寺还好,那些和尚只念经不管闲事,谁走都行,只要不在他们地盘上闹事。
“白骨观就要收过路钱了,每次过一个人头,少说要这个数.....”他伸出五根灰白色的手指,“五块灵石,或者等价的天材地宝。
“至于蓬莱仙岛,那个就别想了,人家根本不跟外界往来,擅入者杀无赦。”
陈墨把这些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问:“灵界有多大?”
赵三泰沉默了十几息。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