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既有不舍,又有几分真心实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小心翼翼。
“五万大洋的东西,你说给就给我?”
陈墨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在试探还是在拒绝。
“陈爷,话不能这么说。”
鬼幡道人把血玉往前放在桌上,索性把话说开了,“今晚要不是您,老道这条命都没了,还要这破石头做什么?”
“您收着,就当老道孝敬您的。”
陈墨沉默了两息,伸手接过那块血玉。
“行,我收了。”
能增强法器威力的材料,他确实正需要。
鬼幡道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陈爷能看上就好,老道就怕您嫌弃。”
“不嫌弃。”
陈墨把血玉在手里把玩一番,感受着玉质内部那股阴冷,抬眼看向鬼幡道人,“不过我不白拿你的。”
他转身走到桌边,目光在那堆法器上扫了一遍。
要拿去鬼市处理的那堆破烂直接略过,剩下的法器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短剑锋利,折扇精巧,小鼓凶厉。
三件品质最高的。
但陈墨只是略一思索,便越过那三件,伸手拿起了另一样东西。
那一面铜镜。
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纹路,镜面磨得锃亮。
摄魂镜。
“这个给你。”
陈墨把铜镜递过去。
鬼幡道人伸手接过铜镜,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陈爷,这摄魂镜.....品级是不低,可比那面小鼓差了不少。”
“我知道。”陈墨语气平淡,“但小鼓你用不了。”
鬼幡道人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陈墨说的是实话。
那面小鼓是声波攻击类的法器,看着简单,但要想发挥出它的威力,对使用者的法力浑厚程度和操控精度都有不低的要求。
鬼幡道人才练气中期的修为,最多只能发挥出三四成的威力。
摄魂镜就不一样了。
这东西不需要太多的法力灌注,靠的是镜面上刻制的符文阵来生效。
只要注入一丝法力激活,就能发挥出八九成的威力。
丁家那些修士大多也就初期中期的水平,他们身上带的法器,自然都是贴合自己修为的。
鬼幡道人想明白这一层,脸上的表情顿时变成讪讪的笑。
“陈爷说得对,老道想岔了。”
“好好干,等修为到了后期,再给你换件趁手的法器。”
? 第二百八十一章 出发
次日清晨,丁家大宅。
此时天色还未打亮,大堂里依旧亮着灯。
丁家老大丁鹤年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盏盖碗茶。
茶盖一下一下刮着杯沿,发出细碎的瓷器摩擦声。
丁三爷站在大堂中央,腰杆挺得笔直,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发颤。
“你说那人是凝煞境的?”
“是。”
他低下头,“咱们的鬼烛灯笼被对方煞气一冲,差点当场熄灭。”
“不是凝煞,做不到这一步。”
“大哥,要不要查一查?”
“那人虽然蒙着脸,听口音也不像本地的,但要查的话,应该能查出点蛛丝马迹......”
“最好不要。”
丁鹤年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三,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法器被缴,面子上过不去,在自家地盘上被人当众打了脸,换谁都想找回场子。”
丁三爷的腮帮子鼓了一下,没吭声。
“但你给我记住,凝煞境的老怪物,咱们惹不起。”
他从太师椅上缓缓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丁三爷面前。
兄弟俩只差了三岁,但丁鹤年两鬓已经斑白,明显比丁三爷老了不止十岁。
“红月之后,别说凝煞,就是练气后期的散修,现在都凑不出几个来。
“能在这种世道里修到凝煞境的,要么是得了什么机缘,要么是背后有道统撑着的真传种子。”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丁家能碰的。”
丁三爷梗着脖子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垂下肩膀,“我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你们私心作祟。”
丁鹤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安慰道:“东西没了就没了,多大点事。”
“人活着回来就行。”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那两个半人半尸的陌生修士,也死在对方手里了?”
“死了。”
丁三爷点头,“我后面回去看过。”
“血斧和他手下一个活口都没留。”
“那两个半人半尸的,尸体被烧成了灰,只剩两滩黑渣子。”
丁鹤年听完,手指停在桌面上,好一阵没动。
“大哥,”丁三爷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那两个人虽然修为比光头那帮人强一些,但也不算什么厉害角色。”
“死了就死了,怎么对他们这么上心?”
丁鹤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沉重。
“老三,你在津市这么多年,见过几个半人半尸?”
丁三爷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你仔细想想,散修里有这种手段吗?”
半人半尸,既不算是活人,也不算是死人。
修炼者将自身生机封住,以阴气续命,换一副半死不活的身子。
这种法门需要的不只是功法,还需要特殊的药浴、特定的阴地、甚至有专门的护法在旁守着。
寻常散修别说练成,连入门都摸不着门槛。
“大哥,你是说.....”丁三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灵界?”
“灵界在咱们这些左道世家里,也不是什么秘密。”
“丁家虽然没进过灵界,但祖上留下的札记你没少看。
“灵界各大宗门每隔几十年都会派人到人间走动,收罗好苗子跟天材地宝。”
丁三爷点头。
灵界的存在,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秘密。
“大哥是担心……”
“灵界的人死在咱们地头上,不管是谁杀的,丁家都脱不了干系。”
丁鹤年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这段时间如果有陌生修士来,记得通知我。”
丁三爷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堂。
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丁鹤年独自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大堂的神龛前,取出一张符纸后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写了几行字,塞进铜灯灯座底下。
火苗由橙黄转为幽蓝,又缓缓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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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码头。
海风裹着咸腥味从渤海湾灌进来,把码头上的煤灰和鱼腥气搅在一起。
天还没亮透,码头已经热闹起来。
扛活的苦力们光着膀子,号子声和骂娘声此起彼伏,几艘小火轮泊在栈桥边,烟囱里突突冒着黑烟。
陈墨提着藤箱刚走到栈桥入口,还没来得及往里头张望,一个穿着绸布短衫的胖子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这人圆滚滚的,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脸上堆着笑,一眼就锁定了陈墨。
“可是陈墨陈爷?”
陈墨脚步一顿,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
“小的李顺,李家的管事。”
胖子赶紧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殷勤,“我家老爷昨儿就吩咐过了,说今儿有位陈爷要用咱们家的船去九龙,让我天不亮就到码头候着。
“我一瞧您这气度,就知道准没认错人。”
“船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