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背尸匠一脉的,人称老泥鳅。
“快了,快了。”老泥鳅的声音尖细,带着讨好的意味,“柳爷传讯说子时前必到。”
“拜月圣教很满意我们前几次提供的灵胚,这次不仅会带来红月之血,或许还有额外的赏赐,助婆婆您的百目窥神法更进一步。”
“哼,拜月教…”缝魂婆右手边,一个蹲在地上的强壮身影发出冷哼。
这人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皮围裙,光头上纹着扭曲的符文,手里正摆弄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钩子。
他是捞阴门的,专司从阴煞之地或横死之人身上捞取特定的器官,残魂或阴煞结晶,人称屠夫。
“一群眼高于顶的疯子,真以为拜拜月亮就能通神了?”
屠夫啐了一口浓痰,落在符文阵列边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又很快被那暗红颜料吸收,
“跟他们合作,是与虎谋皮。”
“那红月之血是好东西不假,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动别的手脚?别到时候神子成了,却变成了他们手里的牵线木偶。”
“闭嘴!”缝魂婆眼皮猛地抬起,细缝中寒光迸射,但这次并非全是狂热,还有冰冷的算计。
“拜月教有他们的道,我们有我们的法,这次是交易,各取所需。”
“他们需要咱们的灵胚,我们需要他们的红月之血和暂时借这块宝地,没有他们的遮掩和提供灵肉,单凭我们在镇异司眼皮底下搞出这么大动静,早就被剿了!”
她顿了顿,骨针轻轻刺入肉瘤,那肉瘤一阵剧烈搏动,发出类似婴啼又似虫鸣的怪声。
“等神子成了,吸收完今夜子时的阴潮和拜月教的红月之血,初生的本源阴煞足够我们三人修为大涨,甚至窥探下一境界的门槛。”
缝魂婆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弧度,“老婆子我缝魂补魄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看似完整的东西里面,留下点自己的针脚。到时候,是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老泥鳅连忙点头:“婆婆深谋远虑!拜月教势大,咱们暂且虚与委蛇,借他们的力成我们的事,等神子长成,咱们也有了底气。”
屠夫刘脸色稍霁,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捞阴多年,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拜月教这次布下的那个大阵,让他感觉比最凶的煞地还要邪门。
但缝魂婆说的也有道理,没有拜月教提供的便利和那关键的红月之血,他们这造神之举,确实难成。
“外面那些肉傀都布置好了吗?”缝魂婆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石台的肉瘤上,“镇异司的鼻子灵得很,虽然拜月教说了会帮忙吸引注意,但难保不会有小股人马摸过来。”
“布置好了。”老泥鳅答道,“按您的吩咐,用了最好的料,加了狂血咒。前院和后院废井口都留了眼睛。”
“嗯。”缝魂婆点点头,“拜月教的红月之血一到,立刻进行最后一步融合。”
“在这之前,任何闯进来的,不管是镇异司的狗,还是别的什么,一律格杀,正好给神子当开胃的点心……”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爆炸的轰鸣!
“谁来了!”老泥鳅脸色剧变。
屠夫刘猛的站起,抓起那把沉重的剥皮刀,眼中凶光迸射:“妈的,还真有送死的!”
“按计划行事。”
缝魂婆手中骨针一顿,眼中阴冷之色更浓:“老泥鳅,你去前院主持肉傀,能杀就杀,杀不了也要拖住!”
“屠夫刘,守好井口,绝不能让人从后面摸进来!我去催动百目阵,倒要看看,是哪路不开眼的东西,敢来坏老婆子的好事!”
她话音未落,外面枪声、爆炸声、怪物的嘶吼声已经响成一片叫。
染坊前院,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肉傀,依稀还能看出人形框架,但躯体已被粗暴的改造。
几头肉傀双臂自肘部以下,全被替换成了不知名野兽的粗壮前肢,末端是锋利弯曲的骨爪
还有的则被缝上了额外的肢体,如同畸形的蜘蛛,四条或六条手臂不协调挥舞着,攻击角度刁钻狠毒。
这些肉傀的皮肤,全都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色,粗大的黑色缝线像蜈蚣般爬满关节和躯干连接处,有些线脚还在渗出发黑的粘液。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特制的破邪弹头炸开银赤火花,皮开肉绽,露出下面紫黑色的的筋肉,甚至能看到缝合在内部的碎骨。
但除非击中头部那燃烧鬼火的眼窝,或者胸腔内搏动的肉瘤等少数明显核心,否则它们仍能悍不畏死的冲锋。
吴桐刀法狠厉,将《破风三式》的狠辣发挥到极致,刀光过处,黑血飞溅,
一个扑到近前的肉傀被他从中劈开,腥臭的内脏流了一地。
但他左臂也被另一只肉傀的利爪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妈的,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吴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刀势不停,又架住一只怪物的扑咬。
带队的王班长和士兵们依托着残破的染缸和墙壁,用步枪和刺刀勉强抵挡。
特制的破邪弹打在怪物身上砰砰作响,虽然不能立刻致命,但也有效减缓了它们的攻势。
不时有士兵被怪物的蛮力撞飞,或被利爪撕开皮肉,惨叫声令人心悸。
陈墨身处相对安全的战阵后方,见到这种场景,眉头紧锁,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前方一只纸傀在混战中左冲右突,精准刺入一只四臂肉傀腋下的关节连接处。
凌乱的黑色缝线被割断小半,那肉傀的一条手臂顿时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耷拉下来,被旁边一名士兵趁机用刺刀捅穿了胸腔内搏动的肉瘤,嚎叫着倒地抽搐。
前院的肉傀仿佛杀之不尽。
吴桐已经斩杀了四五头,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黑色制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怪物的黑血还是他自己的。
“节省子弹!瞄准了打!左边又上来三个!”王班长嘶声指挥着,额头青筋暴起。
爆炸声不时响起,将扑近的肉傀炸得四分五裂,但也让本就残破的前院更加危险,碎石乱飞。
就在这时,正屋黑洞洞的门口,一股猛烈的精神波动突然爆发!
第四十四章 苦战 下
庞大的精神波如无形尖锥,夹裹着刺骨阴气狠狠刺向正在鏖战的众人!
“不好,院子里被布下了阵法!”
前面的吴桐首当其冲,动作瞬间僵硬,脸上闪过痛苦扭曲之色,差点被侧面一只怪物偷袭得手。
几名士兵更是直接丢了枪,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惨叫,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就连远远躲在后面的陈墨也感觉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耳边炸响。
幸好识海中的月华宝鉴微微一震,银辉流转,将大部分精神冲击隔绝在外。
他强忍眩晕,控制着刀兵纸傀扑向那个差点伤到吴桐的怪物,同时使劲掐了下大腿,剧痛让他精神一振。
“有人在里面操纵!”
陈墨能隐约感觉到,精神波的源头,就在正屋深处。
那里似有道恶毒的目光,正狠狠看着自己这些人。
必须弄它,不然怕是要翻车了!
他心念急转,没有选择冲进去,而是伸手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人。
一丝精纯的太阴之气注入符纸,屈指一弹!
纸人迅速膨胀成一尺来高的人形摸样,四肢俱全,只是制作明显较为粗糙。
这是他之前炼制的寻常纸人,并不具备什么战力,但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陈墨飞速扯下一名昏迷士兵腰间的手榴弹,拉开拉环,将其地塞进纸人的双手之中。
“去!”
他心念催动,同时注入一股更强的太阴之气,让它获得更快的速度。
那纸人“嗖”的一声窜出,如同一道贴地疾飞的灰影,灵巧的绕过地上翻滚的士兵以及交错飞溅的流弹与刀光,狠狠撞向门口那道无形的屏障。
正屋深处,正摇动骨皮幡,全力催动百目窥神阵的缝魂婆,通过阵法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个不起眼却速度奇快的小东西。
她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纸人怀中那哧哧冒烟的手榴弹,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
“什么鬼东西?!”缝魂婆惊怒交加,顾不上继续施法干扰前院,左手下意识的挥动骨皮幡,试图调集阴气去阻拦纸人。
“轰!”
一声响亮的爆燃声在正屋内响起,伴随着老妪尖锐的痛呼!
虽然声音很快压抑下去,但那股持续的精神冲击明显中断了。
前院压力骤减。
不仅持续的精神干扰消失,那些肉傀似乎也因阵法受创而出现了一瞬的呆滞。
“好机会!”吴桐压力骤减,眼中凶光一闪,趁着这机会将面前怪物一刀枭首!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墨藏身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没时间多说。
“冲!冲进去!不能让对方再施展邪法了!”吴桐大吼,带头向正屋门口杀去。
陈墨真身没有立刻跟上,只是控制刀兵纸傀紧跟在他身后,自己则随在几名恢复过来的士兵身后,依旧保持着相对靠后的位置。
在他的感知中,正屋里除了受伤的老妪,还有另外一道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明显实力不凡。
现在进去,那个老妪怕是会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考核而已,要拼命就太过了。
。。。。。。
此时,最前头的吴桐已经率先冲入浓烟未散的正屋。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几盏油灯投下摇曳的的昏暗光芒。
地上除了爆炸造成的狼藉,还散落着陶罐碎片和一些颜色暗沉有机质碎块。
空气中飘着一股尸臭与焦糊混合的恶心气味
正屋深处,缝魂婆踉跄站起,左手捂着胸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毒的针。
只是罪魁祸首没进屋子,她只好将火气发泄在吴桐身上。
“屠夫,杀.....杀光他们!”
阵法被破,缝魂婆受到的反噬明显不轻,就连声音都有些不连贯。
边上的屠夫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几乎挡住了油灯的大半光线。
锃亮的头皮泛着油光,手中那把门板似的剥皮砍刀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
他扫了一眼冲进来的吴桐和紧随其后的几名士兵,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目光尤其在吴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眼神透着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残忍兴趣。
“嘿嘿……婆婆放心,一个都跑不了。”屠夫声音粗嘎,“这小子的皮,归我剥了!”
缝魂婆喘息着,恶狠狠瞪了一眼门口方向。
“速战速决!别让他们靠近神子!”她说话的同时,左手也开始艰难掐诀,准备重新唤起阵法。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