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298节

  阵眼位置插着半截断裂的铜钱剑,剑身上缠着一缕早已干枯的黑发。

  他弯腰捡起铜钱剑,指尖触到的瞬间,耳边炸开一声凄厉的哭嚎。

  法力随手一冲,哭嚎声便戛然而止。

  铜钱剑在他手中寸寸碎裂,化作一捧暗绿色的铜锈从指缝间落下。

  那缕黑发落在地上,化成黑水渗进了水泥台里。

  原本封禁的阵法被怨气侵蚀,早就失去了作用。

  陈墨拍掉手上的铜锈,将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些凶灵。

  右手一翻,功德幡落入掌中。

  幡面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阴气,迫不及待想要进食。

  他懒得一个个去收,直接抬手将功德幡往空中一抛。

  黑幡凌空展开,无风自鼓,恐怖的吸力从幡中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

  水底炸开,一具蜷缩的骸骨被吸力拖了出来。

  骸骨四周缭绕着浓郁的黑气,一头老鬼躲在骸骨里死活不肯出来。

  功德幡的吸力却不管这些,连骸骨带鬼一起卷起,在半空中将黑气从骸骨上剥离得干干净净。

  黑气入了幡,骸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转眼便化作灰白的粉末。

  眨眼之间,七八只厉鬼级别的凶灵被扫荡一空后,整个幡身猛然一震。

  幡面上爆发出刺目的幽光,将整间地下室都映照得暗沉沉的。

  陈墨抬手一招,功德幡落回掌中。

  神识探入幡内,九百九十九道黑线已经全部亮起,齐齐发出低沉的嗡鸣。

  幡身微微发烫,表面原本粗糙的布纹变得细密了几分,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暗金纹路在幡面上游走。

  握在手里的分量沉了少许,但变化并不夸张。

  可惜没有产生主幡灵。

  不过他也没失望,一件初阶法器,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他捏着幡轻轻一抖,幡面上的呢喃声渐渐平息。

  幽光缓缓收敛,最终恢复了那副不起眼的漆黑模样。

  他将功德幡收起,目光穿透浑浊的积水,捕捉到了地底深处那团正在缓缓翻涌的地煞阴气。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目标。

  ......

  子时一到,雨幕中的美利楼就变了。

  整栋三层楼的轮廓在雨中忽然模糊了一瞬。

  灰黑色的浓雾从楼底的砖缝里涌出来,以美利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眨眼间便吞没了楼前的荒草地,又吞没了街面。

  最后在距离美利楼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边界。

  边界之内,浓雾翻腾如沸,什么都看不清。

  边界之外,中环的街面依旧下着绵绵细雨。

  路灯昏黄,像是两个世界被硬生生拼接在了一起。

  此时周边的几条街道早已被警署封锁。

  黄白相间的警戒带从街角拉到巷尾。

  何瑞九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夹着根烟,望着浓雾的方向发呆

  身后站着几个穿绿色制服的高级警员,腰间别着点三八左轮,正指挥着手下的军装警将剩余的黄白警戒带从街角一路拉到巷尾。

  这年头,警署的公车一共也没几辆,还是老式的奥斯汀。

  围封这种活儿,全靠警员两条腿走路。

  几个军装警骑着单车在周边几条街巷里转了一圈,确保没有路人在附近逗留。

  一个年轻警员凑到何瑞九身边,压低声音问:“何sir,真要封到天亮?气象台说今晚有暴雨,弟兄们淋一宿怕是撑不住。”

  何瑞九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往耳朵上一夹,“暴雨好,暴雨你们就找个骑楼躲着,别出来。”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那要是有人......”

  “没人会往里面闯。”

  何瑞九打断他,“普通人走到这附近自己就会绕路,你还真当警署的警戒带能拦得住人?

  “不该进去的人,站在边界上腿就软了,你想拉都拉不进去。”

  年轻警员张张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片翻涌的浓雾,把话咽了回去。

  那片雾透着邪门。

  寻常夜风又湿又冷,可从雾那边吹过来的风却是干冷刺骨,让人后脊梁直冒凉气,像是进了殡仪馆的停尸间。

  “那......该进去的人呢?”年轻警员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句。

  何瑞九没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街角的方向。

  几个模糊的身影正从雨幕中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六十来岁的老者,脚下踩着一双布鞋,踏在积水的路面上竟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他身后跟着七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打扮各异。

  何瑞九认识最前面那个。

  港地风水师公会的会长,简寅。

  没想到,会是这位大佬亲自出手。

  简寅走到警戒线前,朝何瑞九点了点头。

  他朝对方拱拱手,侧身让开路。

  八个人的身影很快便被浓雾吞没,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何瑞九站在警戒线外面,望着那片翻涌的灰黑色浓雾,眼神有些深。

  他在中环干了大半辈子,美利楼这个地方,是最不愿意碰的。

  ......

  地下室内,陈墨在诡域打开的那一瞬,就停下了功法的运转,任由那股吸力将自己包裹。

  眼前景象一明一暗,那股下坠感骤然消失,脚下踩到了实地。

  陈墨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此时这处诡域里面还是白天。

  太阳挂在头顶正中央,惨白刺目。

  光线落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有些阴冷。

  他此时就站在一座城门口。

  城墙极高,至少有三丈,通体灰白,表面没有砖石的纹理,光滑得不像是人工砌筑的。

  凑近了看,能发现墙体在微微起伏。

  支撑城门洞的两根立柱是两根巨大的腿骨,骨面上布满裂纹。

  城门上方的匾额写着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

  但他只看了一眼,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字义,常乐城。

  城门大开,门洞幽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洞壁上挂着两排红灯笼,灯笼的光映在壁上,将灰白的墙面照出一片一片粉红色的光斑。

  陈墨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储物空间正常,法力运转也无碍。

  神识还能正常运转,就是被压制了不少,范围缩小到周身一丈左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脚朝城门走去。

  踏入城门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城中正过庙会。

  街道两侧挂满了大红色的绸缎和灯笼,将整条街映得通亮。

  红灯笼有的是纸糊的,有的表面油润发亮,褶皱和纹理酷似人皮。

  灯笼下方悬着一缕缕黑色的穗子,细看才发现是人的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着什么黏稠的液体。

  街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皆有,穿着各色衣裳,个个面上带笑。

  所有人的胸前都佩戴着一朵大红花,红得刺目。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浓艳的妆容,脸白如纸,却没有眉毛,嘴唇却涂得又红又小。

  跟东洋那边的艺妓妆一般。

  两个妇人从陈墨身边经过,互相挽着手臂。

  “三天后就是城主八十大寿了,你家准备什么贺礼?”

  “把我那不成器的男人剁了,做了个灯笼架子,你家呢?”

  “我女儿年纪小,皮子嫩,缝了盏灯罩,可漂亮了。”

  两人相视一笑,绕过街角不见了。

  陈墨的目光随着那两个妇人拐过街角,缓缓收了回来。

  周围人流如织,欢声笑语裹着胸口的诵经声嗡嗡作响。

  他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诵经声不是从那些行人的嘴里发出的。

  声音来自他们胸口的红花。

  每一朵红花的花蕊都在微微颤动,花瓣一张一合,像嘴唇。

  经文就是从那些花蕊里吐出来的,节奏与人胸口起伏的频率一致。

  行人每呼吸一次,胸前的花就吐出一句经文,呼吸不止,诵经不止。

  陈墨听了一盏茶的功夫,没认出这些经文出自哪一门哪一派。

  所有音节都黏连在一起,落进耳朵里就成了嗡嗡的白噪音。

  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头从他身边擦过,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篮手指。

  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根根还在抽搐。

  他盯着陈墨的脸看了三息,笑容忽然裂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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