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石虎,“带我去见他。”
“什么?”
石虎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我去见那位前辈。”殷素棠不容置疑的道:“我有事要跟他谈。”
石虎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不好吧?那位前辈他......”
“他怎么了?”
“他脾气不太好.....”石虎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没底气。
殷素棠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抬手。
石虎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了几秒,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发现殷素棠只是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知是在笑他胆小还是在笑别的什么。
“你怕他,就不怕我?”
对方的声音很轻,可落在石虎耳中,却比头顶那根须绞杀影傀的动静还要让人心惊。
他脸色的肥肉抖了几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碎石的缝隙里。
当然怕。
眼前这位白骨洞的大师姐,可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南域曾经有个小门派的弟子,不过是多看了她两眼,第二天那个门派就从落魂岭的地图上消失了。
他正盘算着怎么拒绝的时候,圆脸女人从袖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小锤,通体莹白如玉,锤头只有婴儿拳头大小。
锤柄细长,尾端缀着一缕白色流苏。
乍一看像是什么精致的装饰品,可石虎看清楚那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却是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白骨锁心锤。
这柄小锤不知道要多少人的骨头才能炼成,锤头里锁着的不是普通的骨头,而是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修士遗骸。
蕴含的阴气,浓烈到能在一息之间冻碎一个活人的五脏六腑。
“小哥,带个路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那个圆脸女人拿着小锤在他面前晃悠几下,笑眯眯看着石虎:“你怕什么呀?”
楚淑玲在后面拽了下他的衣角,凑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石虎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带路可以,但我不知道那位前辈现在在哪儿。”
“他之前在边上,现在不知道走没走......”
“没关系。”
殷素棠收回拢头发的手,神色淡淡的,“城里就那么大,他就算走了,也走不远。”
。。。。
城主府外围,陈墨看着已经被根须完全包裹住的影傀,眉头微微皱起。
这朵怪花,看不出什么跟脚,却是难缠得紧。
他的目光越过血池,落在那件披在顾云洲肩膀的灰黑色毛毯上。
怨魂引。
动手的时候,他的目标就不是顾云洲,而是这件东西。
只是现在单凭影傀巨灵神,明显奈何不了对方。
虽然自己其他手段还没动用,但他有种预感,顾云洲手里的底牌肯定也不止如此。
“退?”
陈墨的目光在怨魂引上停留一息,又扫了一眼半空中那座仍在翻涌的血池。
影傀被根须缠住不假,但远未到崩溃的地步,想要脱身却是容易。
怨魂引固然重要,强抢不成也能智取,犯不着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的地步。
更何况,那半人半花的怪物从始至终都在被动防守,虽然嘴上叫得凶,却从未主动追击过。
这不正常。
陈墨的目光在血池与怨魂引之间来回一扫,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就在他准备先行撤离的时候,神识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五个身影正从后院外围的东南方向急速靠近,速度不慢。
而且行进的路线极有章法,始终贴着废墟和断墙的阴影。
若非陈墨的神识远超同阶修士,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陈墨的神识一扫,便从那五个气息中分辨出了三道熟悉的波动——
石虎、李长夜、楚淑玲。
另外两道气息陌生,但是修为竟也跟自己一样,达到了凝煞初期。
更让他在意的是,五人身上明显用了某种敛息手段,将自身的气息压到了极低。
若不是他在石虎三人身上下了禁制,借着那层联系感知到了异常,恐怕还真要被他们摸到眼皮子底下才能发现。
那三个炮灰带谁过来了?
陈墨收回神识,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就那么负手站在残墙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前辈.....”
石虎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带着明显的心虚。
“前辈,这两位是白骨洞的高手,想见您一面。”
他鼓起的勇气,侧身让开半个身位,露出身后那两个身穿灰白袍子的女人。
殷素棠看了石虎一眼,直接从他身侧走过,在距离陈墨两丈处停下脚步,拱手抱拳。
“白骨洞殷素棠,见过道友。”
她的音量不高,姿态不卑不亢,显然是有底气的。
丹凤眼微微上挑,目光坦然地落在陈墨脸上,没有刻意打量。
倒是身后那个圆脸女人的目光就没这么客气了,眼睛将他从头扫到脚,又从侧脸扫到那只负在身后的右手。
陈墨目光从殷素棠脸上略过,最后落在石虎身上。
“怎么回事??”
石虎的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这两位前辈说........说要见您,我......我带她们来了.....”
他话刚说完,却见殷素棠往前走了半步,“道友不必为难他。”
“是我让他带路的,若有冒犯,殷某在此赔罪。”
她再次拱手,腰弯得比刚才深了一些。
白骨洞?
这门派的名字,陈墨之前在玄阴门那半尸嘴里听过。
门下弟子不多,每一个都不好惹。
眼前这位殷素棠,身上气息沉稳内敛,显然不是靠丹药堆上来的花架子。
“白骨洞的人,来这里做什么?”陈墨问得直白,没有任何客套。
殷素棠也不拐弯抹角:“杀顾云洲。”
“哦?”他的眉毛微微一动,“你们有仇?”
“不死不休的仇。”
殷素棠语气淡淡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我有个师妹,三年前进了这处诡域,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我们查了很久,才知道她是被玄阴斋的人害了。”
“姓顾的居然敢拿她的骨头来喂花,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墨沉吟片刻,“你想联手?”
“道友是聪明人。”
殷素棠放下抱拳的手,“单凭道友一人,要拿下顾云洲不难,但恐怕要费些手脚。”
她顿了几息,目光直视陈墨的眼睛:“我已经跟那伙降头师说好了,一起出手。”
“干掉顾云洲之后,东西你们平分,我只要他的尸骨。”
“降头师?”陈墨的眉头微微一动。
“俗世东南亚那边来的,一手飞头降却也有几分威力。”
殷素棠解释道,“他们这次来了八个人,实力都在练气初中期左右。”
“不是很强,拿来当炮灰也还凑合。”
“可以。”
陈墨权衡了下利弊,“他身上那件怨魂引归我。”
“尸解法和身上的其他东西,你们两方自己分。”
他想要怨魂引,这一点不可能让步。
殷素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怨魂引是这次行动的核心目标之一,她原本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但转念一想,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一尊傀儡就能跟的顾云洲打得有来有回。
真要翻脸,自己这边未必讨得了好。
而且,他只要怨魂引,不要尸解法,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成交。”
殷素棠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不过道友,我们有个条件。”她的语气一沉,“动手的时候,你不能留手。”
“如果道友也想着让我们当炮灰,自己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