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岳长空放下手,语气骤然转寒,“阵法被破,主持阵法的核心教徒必遭反噬,实力大损。”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外围形成包围圈,防止他们逃脱。”
他伸手指了指帐篷内划分好的几个区域,对应不同的队伍:“岳山,你带人守东面。赵猛,西面。钱少坤,南面。孙毅盛,北面。
“各队按预定方位埋伏,听我信号。”
岳长空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记住,今夜行动,宗旨只有八个字。”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一字一顿:“犁庭扫穴,不留活口。”
这意味着从阵法核心到最外围的警戒线,所有在场的拜月教徒,无论身份高低实力强弱,一律格杀,确保消息绝不外泄。
陈墨心头微微一凛,他一直以为双方是合作关系,没想到镇异局打的是这个主意。
看来岳长空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对方那尊生机鼎。
“现在出发,今夜我要乱葬岗内,鸡犬不留。”
“是!”帐中众人齐声低吼,声浪虽被帐篷束缚,却透着一种决绝的杀伐之气。
众人鱼贯而出,各自回归小队营地。
岳山交代了几句,才带着几人往城西方向赶去。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大如圆盘的血月高悬天际,将大地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
夜风带着乱葬岗方向特有的土腥和腐朽气味吹来,更添几分不祥。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城西荒废的街巷和田埂之间,动作轻捷,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
岳山一马当先,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
奔行了约莫一刻钟,远离了码头营地的喧嚣,周围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
岳山这才稍稍放慢脚步,与小队几人并行,开始低声布置任务。
“都听着,我们负责东面外围封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乱葬岗东侧地势相对平缓,有几处废弃的义庄和乱石堆,是对方可能选择分散突围或设置外围警戒的重点区域。”
“赵铁,你提前离队,绕到东面这片小土坡后面,布下锁阴断脉阵和迷踪幻烟阵!”
“范围不用太大,覆盖我们东侧防线前沿五十步即可。”
“布阵材料带足了吗?”
赵铁重重点头,拍了拍自己鼓囊的布袋:“带足了,我测算过地气,东面土坡那里地脉平缓,布阵效果应该不错,布阵完成后,我会在阵眼处监控,若有强敌试图破阵,我会激发困龙桩暂时阻敌,并发出信号。”
“好。”岳山继续道,“周苓,你的位置位于东侧地势稍高的小山包。”
“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我们整个东侧防线和,优先解决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敌人。”
周苓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明白,队长。保证一个都漏不过去!”
“吴桐,”岳山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吴桐,“你伤未痊愈,不宜久战。”
“你负责保护赵铁跟周苓,若敌人势大,你们立刻后撤,与我们汇合。”
吴桐紧了紧手中的长刀,“放心,队长。”
最后,岳山的目光落在陈墨身上,“你跟着我,作为机动和支援。”
“好。”他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异议,跟在队长身边,应该更保险一点。
“开始干活吧。”岳山对众人挥挥手,用眼神示意陈墨跟上。
两人离开主路,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朝着预定的石堆潜行。
夜风拂过草丛,发出沙沙轻响,远处乱葬岗方向传来的阴森感愈发明显。
等其他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视线内后,岳山才转过头看向陈墨,“前几天晚上出现在乱葬岗的那具纸人是你吧?”
陈墨心头猛地一跳!
没想到那晚居然被发现了。
他定了定神,坦然承认:“是我。”
岳山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反而点了点头:“谨慎点好,不过,你看到的,只是水面上的东西。”
第五十章 红月赐福
“你是不是很奇怪,觉得镇异司,或者说岳巡查,为何要放任拜月教抽取临河三县众多百姓的气血生机,布下这邪恶的汲元生祭阵,甚至等他们阵法运转后才出手?
陈墨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中的疑惑显然被岳山看穿了。
岳山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那轮越发狰狞的血月,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因为,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你以为如今的世道,还是百年前红月未临之时吗?
“你以为联合政府,还是那个能镇压四方,统御八荒的庞然大物吗?”岳山转过头,目光如炬的看着陈墨,“我告诉你,联合政府现在就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全靠一根顶梁柱勉强支撑着,不让它彻底垮塌!”
“这根顶梁柱,就是政府唯一的那位武圣,萧破军!”岳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他寿元将近了。”
陈墨瞳孔骤缩!
武圣!
寿元将近!
“武圣坐镇中枢,威压天下,才让那些牛鬼蛇神不敢太过放肆,让外洋的豺狼虎豹有所忌惮,可一旦武圣倒下……”岳山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让陈墨感到脊背有些发凉。
“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岳山冷笑一声,开始细数,“东北三省,白山黑水,早已不是人境!”
“一头得道的黄大仙死后怨气不散,结合地脉阴煞化作了灾祸级别的大诡,方圆千里,生灵绝迹,连我们镇异司的高手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中原腹地,有一尊自称千手血观音的神像,占据了一座古城,收敛香火,凡入城者,皆须供奉血食,否则便会被抽干精血,化作干尸!
“政府几次清剿,损兵折将,奈何不得,只能暂时划地为界,默许其存在!”
“西南边陲,还有座天王寺,他们修炼邪佛功法,妄图建立地上佛国!早就对中原膏腴之地虎视眈眈,只是忌惮武圣之威,才按兵不动。”
“还有外洋!”岳山语气更冷,“真理会,太阳教等众多教会,奉行极端净化,视一切非其信徒者为秽物,需以圣火焚烧!他们的触角,早就伸进来了!”
“内忧外患,强敌环伺!”
岳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这种局面下,如果以三县百姓的些许气血,为武圣续上一线生机,稳住大局,那就是值得的!
“这就是岳巡查,乃至上面更高层的意思!”
他看向陈墨,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哪怕只能为他延寿三五年,也能为联合政府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
岳山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很重:“我知道这很残酷,很不近人情,但这就是现实。”
“在镇异司,你要学会用全局的眼光看问题,个人的善恶观跟道德感,在种族存续的大势面前,有时候……必须让步。”
陈墨沉默了一会,才点点头,“只需要他们的些许气血吗?不是全部血祭?”
岳山猛的转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你这想法是从哪来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难怪这小子第二天立马带着全家准备跑路,原来是怕被拉去填了阵眼。
“镇异司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将临河三县几十万人全都血祭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拜月教布置的那道阵法,威力其实不大,只是胜在隐蔽罢了。”
“中招的人会虚弱,多病,甚至折寿,但不会立刻暴毙。”
“只要等生机鼎聚集到足够的生机之后,再将阵法破掉,造成的影响基本不会很大。”
“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高层,除非彻底疯了或者本身就是邪魔,否则绝不会在自己的基本盘上这么干,那是自掘坟墓。”
岳山指了指乱葬岗方向:“镇异司默许,固然冷酷,但至少保证了绝大多数人能活下来。
“等我们夺下生机鼎,若能成功为武圣续命,稳住大局,将来未必不能想办法弥补这些百姓的损失,或者从其他方面进行补偿。”
陈墨被岳山这番对比说得哑口无言,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那个问题,确实显得有些外行。
娘的,都是前世魔道小说看多了,动不动就屠村灭城的,搞得他担心了好几天。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吧,放出你的纸傀,盯紧乱葬岗。”
“是!”
陈墨不再多言,将早已准备好的两具特制纸傀取出,注入一丝精纯的太阴之气后,轻轻一吹。
那纸傀如同被风吹起的灰烬,悄无声息的飘起,借着夜色朝着赵铁布阵的土坡外围飘去。
。。。。。。
乱葬岗深处,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圆形空地上,十几名黑袍人正用惨白色的骨粉混合着某种血色矿物,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阵法纹路。
纹路层层嵌套,最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尊高约三尺,通体呈现暗金色三足圆鼎!
鼎表面布满古朴玄奥云纹与兽面浮雕,有淡金色与光雾从中升腾而起,散发出磅礴的生机波动。
这鼎,便是岳长空志在必得的生机鼎!
阵法外围,按照特定方位,矗立着七七四十九根漆黑的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幽绿晶石。
石柱之间,有如同蛛网般的灰白色光线连接,将所有石柱与中央的阵法核心连成一体。
十名身穿暗红色长袍的拜月教徒,如同石像般静立在阵法各处关键节点上,双手结着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吟诵声汇成一股如同潮水般起伏的声浪,与阵法纹路散发出的微光共鸣。
阵法最前方,一个气息深沉的黑衣人负手而立,正是柳爷。
他此刻已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的脸,眼神狂热的盯着中央的生机鼎。
子时正刻,血月当空。
那轮暗红色的月亮,光芒骤然变得浓烈,彷佛真的快滴下血来!
“红月赐福,万灵归元!阵起——!”
柳爷双手高举过头,声音亢奋!
“轰——!!!”
第五十一章 惊天一刀
整个乱葬岗都震动了一下。
四十九根黑石柱顶端的幽绿晶石同时光芒大放,射出四十九道粗大的绿色光柱,直冲云霄,与天空那暗红月华隐隐呼应!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瞬间被激活,暗红色的地面好似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惨白色的骨粉纹路更是亮起刺目的白光!
无形的庞大吸力以生机鼎为核心,轰然爆发!
并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周围的生机与气血!
刹那间,以临河县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区域内。
无数正在沉睡或清醒的生灵,无论是人,畜,都感到心头莫名一悸,像是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从体内被缓缓抽离。
弱多病者,更是直接陷入了更深的昏沉。
家畜圈舍中,传来不安的躁动和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