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沈惊鸿，本座记下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惧。
在天王寺的秘典中，这一招被记载为镇异司三大杀招之一。
据说曾有一位气血熔炉境的镇异司高手，用这一刀斩过一位凝煞后期的邪修。
他虽然也是凝煞境，但红月污染早已将他重伤的身躯腐蚀得千疮百孔，体内法力也只剩不到一半。
这一刀，他挡不住。
血衣佛子的六条手臂停止了结印，瞳孔里恐惧在一瞬间被疯狂取代。
“南无阿弥陀佛”
话音刚落，他身上多出的四条手臂同时炸开。
四团颜色各异的光团在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污浊的黑、腐烂的绿、死寂的白、妖艳的红。
四种力量在半空中交织旋转，犹如从地狱绽放的业火红莲，朝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沈惊鸿的庚金破妄斩，已如一道金色的匹练劈至。
庚金之气凌厉到极致，刀锋过处，空气被撕裂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连地面的青石板都被刀气犁出深深的沟壑。
眨眼间，金色的刀芒与那朵四色业火莲正面相撞。
环形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碎石、灰尘、碎肉和血雾，以摧枯拉朽之势朝街道两侧席卷而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两侧铺面的墙壁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迅速断裂坍塌。
瓦片如雨点般砸落，又在半空中被气浪碾成齑粉。
街道中央的青石板被整个掀了起来，砸向两侧的房屋。
黑色的血雾在爆炸中心升腾而起，化作一朵小小的蘑菇云。
云团内部电闪雷鸣，那是力量失控后产生的异象。
街道两侧的居民楼里，刚刚被爆炸声惊醒的人们还来不及反应，灾难就已经降临。
“轰隆！”
一座二层小楼的正面墙体整个坍塌，砖石瓦砾倾泻而下，将一楼的大门彻底掩埋。
楼上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和孩子惊恐的哭声，但很快就被第二波冲击波淹没。
整条街道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断壁残垣间，到处是被砸伤炸死的平民。
镇异司这边也遭受了重创。
爆炸发生时，除了沈惊鸿和赵衍等几个修为较高的人，其余几人直接被气浪掀飞，其中一人更是当场暴体而亡。
沈惊鸿半跪在街道中央，黑色长刀插在身前的石板缝隙里，双手死死握着刀柄，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他身上的暗红色血罡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伤口更是完全裂开，黑血如泉涌般往外冒，浸透了大半个衣襟。
脸色惨白如纸，金色的瞳孔已经褪去，只剩下疲惫。
“沈巡查，你没事吧？”
赵衍踉跄着跑过去，一把扶住沈惊鸿的肩膀。
沈惊鸿没有说话，目光死死盯着爆炸的中心方向。
那里，血衣佛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肉模糊的碎肉和断裂的肢体，早就看不出人形。
只是他的目光里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他......跑了。”
“自爆四条手臂的业力，只是为了制造混乱........真身已经借血遁逃了。”
赵衍心头一沉，凝煞境的血衣佛子，哪怕只剩下半条命，一旦逃脱，后患无穷。
他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求救声。
赵衍回头望去，整条街道早已面目全非。
两侧的房屋有一半以上坍塌，剩下的也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瓦砾堆里，到处是或躺或趴的人影，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仅仅是这条街上被波及的居民，少说也有五六十户人家，伤亡数字恐怕......
赵衍咬了咬牙，将沈惊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朝镇异司的方向走去。
同时对旁边几名幸存的队友喊道：“快，通知司里派人来救援！”
对方几人领命而去，脚步仓皇。
赵衍架着沈惊鸿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肩膀上的人身体一沉。
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沈惊鸿已经昏了过去。
“沈巡查！”
.....
夜空中，那轮红月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遮住了大半，只剩下半边血色的弧边，冷冷的俯瞰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没有人注意到，在街道另一端的黑暗中，一团比夜色更浓的煞气黑烟，悄无声息的从一栋三层砖楼的房檐下涌出。
黑烟贴着墙根蜿蜒滑行，跟随着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朝血雾消失的方向追去。
? 第三百零四章 捡尸
赣州城外，夜风裹着江水的腥湿气息，从黑沉沉的江面席卷而来。
江面上薄雾弥漫，雾气中偶尔闪过一道幽暗的光，水底不时有体型庞大的阴影游过。
陈墨站在赣江岸边的一块礁石上，目光望向水面某处。
借助控水神通，能察觉到江底某处，一团几不可察的煞气红烟正在水中疾行。
血衣佛子逃遁的方向正是赣江下游。
走水路，可以利用江水掩盖气息。
而且水下邪祟众多，追兵不敢轻易下水。
这算盘打得不错，可惜遇到了陈墨。
以凝煞境的遁速来算，对方速度明显太慢了。
“伤得可真够重的。”
他低声自语，伸手拍了拍胸口。
胸口处的衣衫下，一团小小的凸起蠕动了下，像是在抗议打搅它的美梦。
“不过重伤的好哇，嘿嘿嘿。”
陈墨的目光重新落在江面上，脚尖轻轻一点，猛扎进赣江。
“噗通！”
水花溅起的声响在寂静的江面上传出很远，又被夜风撕碎。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如万千钢针扎进皮肤。
红月下的江水，冷得不像话。
无形念力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在陈墨的体表之外，形成一个直径三尺的真空护盾。
护盾之内，空气干燥，滴水未进。
陈墨悬浮在这片真空之中，辨别了下方向，朝着血衣佛子逃遁的位置疾驰而去。
刚游出不过数十丈，他的身体便猛地一滞。
护盾前端传来巨大的阻力，像是撞进了浆糊里。
陈墨定睛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前方的水域，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墨绿色。
水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絮状物，似乎是腐烂的水草和碎肉的混合物。
“尸水区......”
陈墨心中暗骂一声。
赣江底下不知道沉了多少尸体，有些河段淤积了厚厚一层尸泥，腐烂形成的尸水会污染整片水域。
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邪祟，还是最凶的那种。
他还没来得及绕路，护盾下方的江底淤泥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朝陈墨的脚踝抓来。
手上的皮肤已经被水泡得浮肿发亮，指甲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黑红色的甲床。
陈墨念头一动，护盾下方涌出一股水流，将那只手弹开。
这一动，像是捅了马蜂窝。
淤泥里接二连三伸出了手臂，手同时朝陈墨的方向抓来。
水底传来沉闷的嘶吼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咆哮。
陈墨不敢怠慢，护盾发出轻微的嗡鸣，速度骤然加快，从那些手臂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离开之前，他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淤泥里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东西有两三个成年人大，身体肿胀得像一只泡发的馒头，皮肤呈半透明的青灰色，能隐约看到里面黑色的内脏。
脑袋只有拳头大小，五官挤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吐出大股浑浊的黄水。
“腐尸王......”
陈墨心中一凛。
这东西至少吸收了上百具尸体的怨气才能成形，在水下力大无穷，而且浑身是毒，沾上一点尸水都会让皮肉溃烂。
难怪这片水域的邪祟比其他地方多。
陈墨没有纠缠的打算，控水神通全力催动，护盾外围的水流疯狂旋转，形成一个水龙卷，推着他飞速向前。
腐尸王发出愤怒的嘶吼，带着那些手臂试图追来。
可惜它的速度并不快，很快便被甩在了后面。
陈墨稍稍松了口气，只是神经依然紧绷。
赣江的夜晚，远远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