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到的？过来干嘛？”
“昨晚后半夜。”
赵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城主连夜让人安排住处，今早天没亮就打发小的们出来请人。”
陈墨点点头，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幽寂城自从白骨夫人上台后，跟其他八城的联系便少了很多。
这次来，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
“知道是什么事吗？”陈墨问。
赵管事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小的也不清楚，城主没细说。”
“不过小的看城主脸色不太好，昨晚安排住处的时候，跟那位使者说了不到三句话，就黑着脸回了书房。”
陈墨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陈爷，您看是不是现在就动身？”
“城主那边催得紧，说是有要事商议，务必请陈爷早些过去。”
“走吧。”
陈墨转身朝门外走去，赵管事赶紧跟上。
刘叔还等在廊下，见陈墨出来，连忙递上伞。
马车就停在前院门口，车夫已经撩开了车帘。
他弯腰钻进车厢，赵管事骑了一匹马跟在旁边。
一行人冒雨朝城主府驶去。
马车在城主府门前停下。
门房认得他，一路引着进了议事厅。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城主孟安坐在正中的主位上，一身玄色长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仪。
他右手边坐着一个女人，穿着身碧绿色的衣裳。
料子像是上好的云锦，可颜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反常，绿得发黑。
她的脸色煞白，不含一丝血色，瞳孔跟寻常人不同，是竖着的，呈绿色。
其余五官倒是端正，甚至算得上清秀，坐在那里姿态端庄，嘴角微微上翘。
老高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见到陈墨时脸颊微微颤抖了下，又恢复了平静。
陈墨瞳孔几不可察的缩了一下，按捺住心里的汹涌，朝孟安拱了拱手。
“陈公子来了，坐。”
孟安抬抬下巴，示意下首的位置。
陈墨走过去坐下，目光顺势扫了一圈厅内。
赵明远就坐在孟安左手边，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面前桌上的茶盏，一口未动。
陈墨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心里便有了数，赵明远估计已经知道自家老四死了。
对方似有所觉，猛地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看了过来。
陈墨迎上他的目光，面色如常的朝他微微颔首，淡淡打了个招呼
这时，坐在上首的孟安开口了。
“诸位，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一桩要紧事。”
他说着，侧身看向右手边的碧衣女子，“这位是幽寂城来的使者，碧落姑娘。”
碧落微微颔首，眼睛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被她扫过的人，无一例外的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往上升。
“我们白骨娘娘，十五日后举行生辰大典，特邀请残阳城诸位前往观礼。”
厅里安静几息，下面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吭声。
孟安接过话头，“碧落使者远道而来，我等自当好生接待，只是不知，这生辰大典，我等需准备何种贺礼？”
碧落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很满意孟安的识趣。
“白骨娘娘说了，礼不在贵，在心。”
她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慢慢移动，“除了各家准备的礼品之外，娘娘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每家需出童男童女十对，一并送往幽寂城。”
这句话一出来，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
就连刚死了儿子的赵明远，都忍不住眯起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其余几人的眉毛拧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面色如常。
见没人开口，陈墨自然不会去当那个出头鸟，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孟安沉默几息，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十对童男童女，这数目不小，幽寂城那边，可是有什么急用？”
碧落侧过头，竖瞳盯着孟安，“娘娘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理由。”
“莫非城主对娘娘这个要求有什么不满？”
“碧落姑娘说笑了？”
孟安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僵硬，“既然是白骨娘娘的意思，我等自当照办。
“只是十五日的时间有些紧，各家凑齐十对童男童女，怕是有些难处.....”
“那是你们的事。”
碧落打断他的话，“十五日后，幽寂城山门大开，届时若见不到人.....”
她的那双竖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们娘娘的脾气，可不太好。”
在场没有人接话。
碧落说完便站起身来，朝孟安微微颔首，转身朝厅外走去。
老高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摇了下。
那个手势，只有陈墨看得懂。
还活着，别动。
陈墨眼皮跳了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孟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诸位，都听见了。”
“十天的时间，各自凑齐十对童男童女。”
“各家怎么凑，是各家的事，但丑话说在前头，谁家拖了后腿，别怪本城主不讲情面。”
赵明远忽然开口了，“孟城主，这童男童女的事，往年也不是没有过。”
“可十对，是不是多了些？残阳城这几年人口凋敝，一时半会儿上哪找这么多.....”
“赵家主觉得多，可以跟白骨娘娘说去。”
孟安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
赵明远黑着脸，不再说话了。
孙德茂笑呵呵的打圆场，“城主别动气，老赵也是为城里着想。”
“十对就十对，各家凑一凑，总归是能凑出来的。只是这礼品的事......”
“礼品各家自己备。”
孟安站起身，“散了吧，十日后，城门口集合，一同前往幽寂城，迟到者，视为缺席。”
他说完大步走出了议事厅，脚步比平时急了几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各自起身往外走。
陈墨走在最后面，陈伯伦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与他并肩而行，“童男童女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陈墨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城外那么多流民，买就是。”
“买，一家十对，哪里来那么多童男童女。”
“先凑吧。”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至于凑不凑得齐，那是十天后的事了。”
陈伯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脚步慢了下来，很快便落在后面。
陈墨走出城主府大门，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他脸上终于不再平静。
老高还活着，这是好事。
看那情况，明显被那女人控制了。
这女人气息阴沉，带着淡淡的腥臭。
明显不是人类，但也不是鬼物。
反而有点类似妖物。
还有幽寂城的白骨娘娘又是什么东西，要童男童女做什么，这些他也全都不知道。
马车缓缓驶离城主府，朝陈府的方向行去。
陈墨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十日。
时间不多了。
? 第三百二十四章 采补对象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密了几分。
赵明远出了城主府的大门，并没有急着上自家马车。
站在门廊下，盯着那辆停在雨中的青帷小车看了好一会儿。
孙德茂从后面跟上来，站在他身侧，“赵兄，我那儿新到了一批雨前茶，正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