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对劲。
他灵觉微微一动，真气在体内无声流转，将侵入经络的异样气息尽数逼出。
不出两秒，那股晕眩感便已褪去，脑海重归清明。
“姑娘这手段，未免有些上不了台面啊。”
碧落看着他的反应，竖瞳微微一缩。
“陈公子果然好修为，能在妾身的醉魂香里撑这么久还不倒的，凝煞期里可不多见。”
“是吗？”
“正好在下来之前，刚练成了一门法术，正愁没有合适的对象试一试威力。”
陈墨冷着脸起身，法力运转之间，细如发丝的玄冰针已然凝聚成形。
随着意念催动，眨眼间便已逼至对方胸前。
整个过程甚至不到一息。
碧落只觉得眼前紫光一闪，胸口便传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你敢！”
她猛地侧身，那根冰针擦着她心口的位置飞过，在锁骨下方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寒气冻住，伤口周围的皮肤泛起淡紫色的冰霜。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冰霜，竖瞳中的冷意更甚。
那股冰针里蕴含的，不只是寒气。
还有腐蚀之力。
“找死。”
碧落顾不得侵入体内的腐蚀煞气，竖瞳之中幽光暴涨。
双手在身前急速结印，十指翻飞如蛇形，一道幽绿色的符文在掌心浮现，散发出浓烈的阴寒气息。
“陈公子既然不识抬举，那便让妾身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幽绿色的符文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灰白色气丝，铺天盖朝陈墨涌去。
桌上的酒壶被一缕气丝擦过，陶制的壶身立刻出现一片灰白的斑点，轻轻一碰便碎成了粉末。
这是碧落的真正手段，鬼蛇缠丝。
以自身阴气为引，凝聚成丝，专破活人阳气。
气丝无孔不入，一旦缠上便会源源不断的汲取对方体内的生机，直到将人吸成一具干尸。
陈墨闪身避开袭来的气丝，脚下一跺。
影子在地面上猛然炸开，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已凝聚出八道通体漆黑如墨的影傀，迎上了涌来的灰白色气丝。
灰白色的气丝在影傀的身体里穿梭来去，却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只是在黑影中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痕迹，很快便被涌动的黑暗吞没。
影傀本就是纸人所化，鬼蛇缠丝的汲阳之术对它毫无作用。
碧落竖瞳微缩，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她的鬼蛇缠丝对付活人无往不利，但对付这种没有生机的东西，却是有力都使不出。
“倒是小瞧了你。”
还不等她再次动手，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陈墨神色微动，散掉了刚刚凝聚成型的玄关针，只保留了识海中引而不发的阴魂刺。
“碧落使者在吗？”
碧落的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幽绿色的符文在掌心明灭不定。
只是竖瞳中的寒意在听到城主二字的瞬间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雅间里安静了一息。
她缓缓收回双手，铺天盖地的灰白色气丝从虚空中迅速消散，最终归于虚无
“进来。”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进来的是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厉色。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劲装打扮，腰挎长刀。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雅间里扫了一圈，看到满地的碎瓷，眉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来。
“碧落姑娘。”
“城主有请，商议明日出行的安排。”
碧落的竖瞳微微一闪，脸上的冷意迅速收敛，重新浮现出那种慵懒的笑容。
“原来是刘供奉，怎么这种小事还需要你亲自跑一趟。”
她认出来人正是城主府的供奉之一。
刘安远，在城主府供奉中排名第三，专管城中的外联事务。
“城主大人说了，碧落姑娘是贵客，不能让下面的人怠慢了。”
碧落竖瞳微微眯起，笑容不变，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刘供奉客气了。”
她轻轻一笑，将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撩到耳后，“妾身这边正好也谈完了，就不让刘供奉为难了。”
说完，她又转身看向陈墨，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陈公子，来日方长。”
“嗯，来日方长。”
陈墨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等会下去记得把账结了。”
碧落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几息，“妾身做东，自然该妾身结账。”
这一次，她走得比方才快了些。
裙摆拖曳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宣泄某种压抑的怒气。
刘安远看了陈墨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带着两个随从跟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 第三百三十章 二五仔
次日，残阳城东门门口。
天色灰蒙蒙的，红月还没有完全落下。
天际透出一线白光，昼夜在此刻交错。
城门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
护卫簇拥着一百多名身穿红衣的孩子，排场十足。
那些孩子年纪都在六七岁左右，男女数量各半。
一个个眼神呆滞，面无表情。
明显被下了迷魂类的药物。
陈墨带着两个护卫站在队伍末，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
“陈公子这次就带两个护卫出行？”
一个年龄三十出头的男子径直朝他走来，远远便拱了拱手。
“陈兄早啊，令尊怎么没来？”陈墨笑着微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这人就是陈伯伦的大儿子，陈宗安。
陈宗安走到近前，眼睛扫过前面那些孩子，叹了口气，“家父年事已高，今年实在走不动了，只好由我代劳。”
“陈兄第一次去幽寂城吗？”
“第十次了。”
陈宗安苦笑一声，“差不多三年就要一次，之前跟我爹走了九回，这回是第十趟了。”
“陈兄走了这么多趟，可曾见过白骨娘娘的真容？”
陈墨随口问了一句。
他摇摇头，脸上的苦笑更深。
“没见过，每次贺寿，娘娘都是坐在帘子后面，隔着层层纱幔，连轮廓都看不太清。”
“.....”
两人交谈间，一辆漆黑的马车从城门洞里驶出来，在空地中央停下。
碧落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暗纹，在晨光下隐约能看到蛇形的图案。
“诸位都到齐了。”
“按规矩，请将这些童男童女按序排列，妾身要逐一验看。”
各家族的领队不敢怠慢，纷纷指挥护卫将那些红衣孩子赶上前去。
孩子们犹如木偶般被人推着走，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碧落从第一排开始查验，仔细检测了瞳孔牙齿，最后还将手按在孩子的胸口感受心跳。
前面几个都过了，轮到一个扎双髻的小女孩时，碧落的手指忽然顿住。
她拉起孩子的左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落在小指上。
“多了一截指节，畸胎，不吉利。”
赵明远的脸一下子黑了，想说什么，但对上碧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终究没敢争辩。
“愣着干什么？快回城，换人！”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冲身后的护卫吼了一句。
护卫翻身上马，鞭子一甩，马蹄声急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