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缨从侧旁的月亮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们也走了，咱们呢？”
郭震没有回头，沉默几息才开口，“我也准备走了。”
殷红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凤目微挑：“这么急干嘛？”
“不急不行。“
他转过身，面色凝重，“现在已经五月初十了，距离酆都门开不到两个月。”
“一百个护卫要挑，路上要准备的东西要备，还有一堆事要安排。”
“再拖下去，到时候抓瞎的是咱们自己。”
他说着，大步朝廊外走去，“去通知柳如尘，一盏茶之后城门口见，咱们也早点回去准备吧。”
殷红缨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背影，低头饮了口杯中已经半凉的茶，转身跟着朝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
城外，地龙号内。
陈墨目光在舱内扫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朝孟安那边凑近了些，“那些童男童女靠谱不？”
“幽寂城会不会看出什么破绽？”
“你这是在质疑老夫的手艺？”
孟安斜着看他一眼，带着几分被质疑手艺的不悦。
他说着，抬手在左侧舱壁一块面板上轻拍了两下。
面板应声向内侧滑动，露出后面一层夹层。
夹层里备着几个孩童模样的身影，一个个眉眼清晰，肤色红润。
乍一看与活人童子一般无二。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陈墨的瞳孔还是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
“造化纸人用的是那些孩子的心头血和贴身毛发，又用老夫独门的融血术练了三天三夜。”
孟安靠在舱壁上，双手拢在袖中，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外观、体温、心跳、甚至是灵觉探查时气血运转的假象，都做得天衣无缝。”
“哪怕筑基境的高手用神识来扫，也只会觉得这就是一群睡着了的孩子。”
陈墨伸出手指，在最近那具人偶的手背上轻碰了下。
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质感，带着活人皮肤特有的弹性，甚至能感觉到皮下血管的搏动。
“孟爷，这手艺不知道能不能传给小弟？”
“呵呵，用不着的时候就是孟城主，用得着了才叫孟爷？”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前夕
地龙号在地下穿行半个多时辰，绕着幽寂城划了个大圈，最后才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坡地上升起。
陈墨踏出舱门，闭目凝神，将识海中的感知向外延伸出去。
片刻后他睁开眼，朝孟安点了点头，“那三城的人已经动身离开了，不在幽寂城内。”
孟安正准备将地龙号收入怀中，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咱们距离城内少说也有四五里地。”
“寻常刚踏入凝煞境的修士，神识外放能覆盖两里就算不错了。”
“你这小子，到底凝的是哪种煞气？法力跟神识凝练得未免也太变态了些。”
“想知道？拿造化纸人术来换，我立马告诉你。”
陈墨看了他一眼，表情似笑非笑。
每个凝煞境修士的煞气品类，若非主动告知，外人只能从颜色和效果上，大致推测其性质与品级。
因此孟安也只知道他凝的是阴属煞气，至于具体是哪种，却是猜不出来的。
“臭小子，少跟老夫来这套。“
孟安慢悠悠的转过身来，见其他人距离两人有段距离，才压低声音道：“你凝的是什么煞气，老夫才懒得知道。”
“反正就你这半吊子的修行路子，能踏进凝煞境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品级好坏又有什么区别？横竖都是矮子里头拔高个。”
他说完便抬步朝那片稀疏的林子走去，像是随口丢了一句闲话便不打算再提。
陈墨脚步一顿，有些意动。
他穿越到赤阳界之后，修行上的东西大多靠月华宝鉴和自己摸索。
凝煞之前还能勉强蹚出一条路来，可凝煞之后的事情，确实没有系统了解过。
孟安这番话虽然说得随意，可字字都砸在了他认知之外的地方。
“孟爷，您老人家等等。“
他跟上去两步，与孟安并肩而行，“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品级好坏又有什么区别？”
孟安转过身来看着陈墨，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令陈墨摸不着头脑的复杂。
“看来是真的没人教过你，凝煞到筑基阶段的修行要点，都没人跟你提过？“
陈墨摇了摇头。
孟安背着手踱了两步，像是在组织措辞，“凝煞之后，体内煞相已成，法力也逐渐融合蜕变。”
“可单靠煞气远远不够，想要筑基，必须引入天地罡气。”
“天罡地煞，两者融为一体，方能以此为基铸就道基台。”
“这一步，外界叫做凝煞大圆满，也就是常说的半步筑基。”
他随手拨开面前一根斜伸过来的枯枝，接着道：“这个阶段的修士，体内煞罡并存，法力远比纯煞气凝练得多，实力寻常凝煞要强出一大截。
“只有迈过这一步，才有资格真正开始筑基。”
陈墨将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道基台呢？”他追问，“道基台的品级跟我凝练的煞气品质有关系？”
“当然有。”
孟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凝煞时煞气的品质是根基，最后铸就的道基台品级是结果。
“煞气品级越高，罡煞融合越圆满，道基台的品级上限就越高。”
“若煞气品级本就低下，就算罡煞融合得再好，道基台也顶多只能摸到中品的边，凝丹的门槛永远都跨不过去。”
他背着手继续往前走，带着一贯慢悠悠的口吻，“你可知道，道基台分九品。”
“一二三品为下品，四五六品为中品，七八九品为上品。”
“下品的道基台根基不稳，煞罡驳杂，凝丹时承受不住金丹凝练的灵力冲击，十有八九会爆体而亡。”
“中品的道基台勉强能支撑凝丹，但铸就的金丹品质有限，此生至多停留在凝丹初期，再往上走一步都难。”
“只有上品道基台，才有望触及传说中的法相境。”
他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没再多解释。
“法相境？”
陈墨跟在他身后，将方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煞气品质决定道基上限，道基品级决定能否凝丹。
凝丹之后的上限又被道基品级牢牢锁死。
一环扣一环，一步错步步错。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凝煞的时候运气有多好。
黑龙玄冥煞品质够高，根本不用担心后续道基的品级。
不然要是像那些散修随意找份下品煞气突破，现在怕是要欲哭无泪。
就算日后罡煞融合得再圆满，铸就的道基台也顶多只有中下品。
“那如果道基铸就之后，发现品级不够，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陈墨想到这里，不由上前追问了一句。
孟安没走在前头，沉默好一阵才开口，“有，但每一种代价都不小。”
“最常见的是寻到九转融道花，熔入道基之中，强行提升道基品级。”
“可那东西别说在赤阳界了，在外界也是千年难遇的珍品。”
“至于另一种法子.......”
他说到这便顿住了，最终只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
“孟爷，那我凝煞后期之后，需要融什么什么品类的天罡？”
两人行至林子边缘时，陈墨终于开口打破沉默，“还有罡煞融合的时候，有什么门道没有？”
孟安偏头斜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点无奈。
这滑头的小子，就逮着他一个人死命薅啊。
“等你能活着走出幽寂城再说吧，要是连命都保不住，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行。”
陈墨点点头，没再开口。
众人在林子里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头顶上空忽然传来阵阵低沉的风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东北方向的云层下方，一尊通体赤红的车驾正破空而来。
那车驾形如一座放大版的战车，通体赤红如烧透的烙铁，两侧各嵌着两枚车轮状的旋刃。
旋刃边缘裹着一圈灼目的火光，将周围的空气蒸腾得微微扭曲。
车驾速度极快，从出现在视线尽头到靠近林子上空，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李青山从车驾上跳下来，，咧嘴朝陈墨和孟安打了个招呼：“咋样，没来晚吧？老子这火云车比你们那地龙号可快多了。”
他话音刚落，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又出现了一团暗青色的光点。
等它靠近了陈墨才看清，那是一只形如长梭的飞舟。
通体呈暗青色，表面刻满符文，舟身两侧各伸出一对薄而透明的翼状结构，像蜻蜓的翅膀一样在风中轻轻颤动。
陶隐从飞舟中缓步走出，面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温和笑意。
......
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五城人马在这片林间空地上重新汇合，比出城时多了一分肃杀之气。
李青山从怀里摸出几枚黑乎乎的圆球托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