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人都已经到了,差不多可以打开界域了。”
杨静仙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陈墨摆摆手拒绝了。
“那行吧,要是还有没来的,只能算对方命不好了。”
此时残阳城外的空地上,乌压压站着一大片人头。
一万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空着手什么都没带。
陈墨环顾一圈,眉心那道银色细纹微微一亮。
识海内,法相轻轻震颤,灰白的浓雾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越来越广,越来越浓。
几个呼吸间,一道长达十丈,高一丈多的裂缝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别挤,一个区域一个区域来。”
十几个镇异司的人散开在裂缝两侧,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一万多号人聚在一起的场面说乱也乱,说不乱也不乱。
这些人在鬼域里吃够苦头,早就学会了听话。
如今回去的机会就在眼前,心情难免有些兴奋。
人群被分成了十几队,每队千把人,由镇异司的人在前面领着,鱼贯走进那道灰白色的裂缝。
裂缝边缘的浓雾翻涌不休,犹如竖在大地上的巨眼,不断吞没着一拨又一拨的人。
等最后一人的身形消失在裂缝前,陈墨这才朝远处的孟安几人挥挥手,自己一跃而入。
雾气翻涌如潮,再次散去时,城门口这片区域已经空无一人。
孟安边上的胖子哭丧着脸,望眼欲穿。
他也想离开啊。
“走吧,老夫封你为副城主,好好干,下次再走。”
……
津市,苏媚站在南开女子学院门外,望着那道冷清了许多的铁栅栏校门,心里头空落落的。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拉着长长的警戒线,镇异司成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
如今警戒线撤了,岗哨也挪走了。
校门大敞着,里头空荡荡的,连个看门的老头儿都见不着。
风从门洞里穿过去,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
那场大雾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两万多号人就这么凭空没了,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司里折进去十几个兄弟,外加一个金身境的高手。
如今高层已经不再提这事了,卷宗封了档,抚恤银也发了下去。
司里从上到下,没人再提什么指望。
“苏处。”
韩奉从街对面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封还带着墨味的公文。
他原本是要带队进入迷雾鬼域的,只是临出发前家里走了关系,带队的换成了另一个铜皮境高手。
“司里来的急件,让您赶紧回去一趟。”
韩奉在苏媚跟前站定,喘了两口气才把公文递过去。
“说是上头已经定了,要启动大排查,咱们司里跟稽查局的所有人,都要在年前过一遍两仪镜。”
苏媚接过公文展开扫了两眼,眉头便拧了起来。
“连稽查局也要查?查他们干啥,往年不都是很少查他们?”
“这是司里的决定,我也不知道?”
韩奉左右看了眼,声音压低几分,“赣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血衣佛子死了。”
“司里原本是不准备查稽查局的,但是那边的消息,说这事可能跟咱们这边的稽查局有关。”
她翻公文的手顿了一下。
血衣佛子。
天王寺这十年来风头最劲的人物,凶名在外。
镇异司追了他四五年,愣是连对方一根毛都没留下。
“怎么死的?”
“不清楚,消息传上来的时候只说疑是人已经没了,连尸首都消失在赣江里。”
苏媚沉默了片刻,有些好奇,“为什么会跟咱们津市稽查局有关?”
血衣佛子死了固然是好事,但这人死得不明不白,反倒更让人不踏实。
“不知道,上头没说。”
“那天王寺那边有反应没?”
“据说他们的大长老慧明和尚已经赶到赣州,还动了几次手。”
“后面雷副司长赶到,才留下对方几个仆从,但是被他跑了。”
“很有可能是朝咱们这边来的。”
“司里的意思,是让您尽快回去。”
“马上津市也要开始戒严,慧明和尚但凡露头,必须立马将他赶走。”
苏媚嗯了一声,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那道空荡荡的校门。
司里的大排查要开始了,慧明和尚下落不明,津市马上就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她有太多事要回去处理,确实不该在这儿耗着了。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不到十步,苏媚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校门里头的天空,凭空涌出了一团浓雾。
转眼间便膨胀到丈许方圆,边缘处翻卷着细密的雾丝,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苏媚猛地转过身,脸色煞白。
韩奉下意识后退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苏处......那鬼域又来了?”
一个月前,就是这种东西把两万多号人吞进去的。
苏媚死死盯着那团浓雾,指尖扣紧了刀柄,“你去通知司里,我在这守着?”
能当上镇异司的处长,她自然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花瓶。
练气后期的修为,在津市也算排得上号了。
浓雾越翻越涌,边缘处渐渐凝成一道横着的裂缝。
长约几丈,边缘参差不齐。
雾墙里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不停从缝里往外冒。
苏媚咬着牙,正要让韩奉赶紧回去叫人,那雾墙里头忽然探出一只脚来。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从裂缝里迈了出来,脚踩上青石板时还趔趄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的街道和房屋,整个人愣在原地,“......这是哪儿?”
苏媚的眼睛倏地亮了。
第二个,第三个......
裂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走人,有老有少。
他们脸上的神情五花八门,有茫然的,有惊喜的,还有的干脆瘫坐在地上,捂着嘴呜呜的痛哭。
苏媚死死盯着这些人,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肯定是杨队将他们救出来了。”
她猛地转头,冲韩奉吼了一嗓子,“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禀告司里,派人过来封锁现场!”
韩奉被震得一个激灵,转身就往街那头狂奔。
苏媚重新转回头,目光紧紧锁住那道还在往外吐人的雾墙。
胸口那颗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位。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
.....
? 第三百五十四章 陈老爷大义
迷雾翻滚间,一万多人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得人骨头都酥麻了几分。
不少人抬手遮住了眼睛。
在鬼域里待了太久,连日光都觉得刺眼。
不知是谁第一个哭出声。
哭声像是会传染,一个接一个,一片连一片。
有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的。
有的死死抱住身边同伴痛哭的。
还有人仰头望着那片久违的蓝天,泪水无声淌了满脸。
这一段经历,就像一场噩梦。
而多少人,却永远留在那段噩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
陈墨是最后一个从缝隙里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