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炼尸已经倒了一具,被七八个散修用符箓贴满了全身,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安倍直人的狩衣被撕掉了半边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顾汝章在几个心腹的护卫下退到了后院门口,脸色铁青。
散修这边也有好几个人挂了彩,一个被尸气指风洞穿了肩膀,一个被东瀛纸扇扇出的风刃划开了大腿,血流了一地。
直到确认双方已经完全绞杀在一起,短时间内不可能停下,陈墨悄然退入身后的暗巷中。
夜色重新将他吞没,身后火光冲天,喊杀声渐渐远去。
他拍了拍长衫上被人踩出来的几个脚印,嘴角还挂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三块下品灵石加上一堆矿皮边角料,换青帮一个焦头烂额,这笔买卖不算亏。
刚走出暗巷,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街,陈墨的脚步又忽然顿住。
? 第三百六十六章 赤阳芝的消息
拐角处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尽管近在咫尺,可那人在他的感知中竟如一团虚空,全无半分气息。
方才他也用神识扫过周遭,根本不曾察觉有此人的存在。
人?
还是鬼?
陈墨头皮有些发麻,刚想后退,身后又响起两道脚步声。
两道人影从暗巷的另一端走出来,一左一右,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两人皆是身材魁梧的类型,浑身气血充盈。
其中一人带给他的压力,居然跟刚才碰到的两个筑基境前辈一样。
气血熔炉境的高手。
岳长空!
杨静仙!
居然是这两人,那前面那个是谁?
陈墨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变幻了容貌,对方怕是认不出来自己。
“老家伙,煽风点火的把戏玩得很溜啊。”
前面那人缓缓转身,眼中隐有雷光迸发,“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让我废了你的的修为。”
是他。
晚上这么倒霉。
“别动手,自己人啊。”
见雷万钧周身雷光闪烁,隐有发动的征兆,陈墨立马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五官在掌心下不停蠕动。
等他放下手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
同时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朝对方扔了过去,“雷司长,我是稽查局的陈墨。”
“咦。”
雷万钧单手接住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周身雷光闪烁不定,手中的雷霆忽的散去。
“陈墨?怎么你是?”
原本一脸戒备的杨静仙借着雷光看清了他那张脸,不由诧异得叫出了声。
岳长空也有些哭笑不得,散掉了手中凝聚的气血。
“小王八蛋,你没事找事做?”
雷万钧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把令牌看了两遍,确认不是伪造的,才随手抛还给陈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当然听说过陈墨的名字,这次鬼雾事件的头号功臣。
据说还突破到了凝煞境,镇异司的调令就是他亲自签的。
本以为是哪个势力暗中挑拨,没想到居然是自己下面的人。
这算什么?
大水冲了龙王庙?
“挑拨散修跟青帮打群架,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的语气从方才的威严变成无奈,还夹带着几分怀疑。
“雷司长明鉴,小的这么做也是为了镇异司的规矩。”
“今天青帮勾结湘西炼尸术士,在码头用行尸打伤了李家几十号伙计,抢了他们整整一仓库的货。”
陈墨把令牌揣回怀里,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大义凛然:“李锦荣跟属下交情匪浅,只好出此下策,给青帮找点麻烦,让他们没工夫再去祸害李家。”
他犹豫了下,又补充道:“听说青帮的龙头最近饮食大变,喜欢吃生食血肉,都在传他可能被红月污染,或者练了什么邪门功法。”
“属下今晚这番动作,也是为了帮镇异司试探一下青帮的底细。”
“雷司长您看,这不试不知道,没想到青帮院子里藏着四个湘西炼尸术士。”
“这些人在津市潜伏了多久,想干什么,难道不值得查一查?”
杨静仙听到李锦荣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他沉默几秒,忽然叹了口气,对雷万钧拱拱手,“雷司,陈墨说的是李家的李锦荣,是属下的外甥。”
“李家最近确实被青帮打压得很惨,属下当时因为公务繁忙没能腾出手去管.....”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责,再看陈墨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愿意为了自己的外甥冒这么大的风险。
一个人跑到青帮总舵来搅风搅雨,这份义气,在如今这个世道实在太少见了。
岳长空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打量着陈墨。
眼前这年轻人的锋芒,跟他刚进镇异司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时他也是满腔热血,路见不平就敢拔刀,什么势力、什么背景,在义气二字面前通通往后靠。
他替同僚顶过雷,替线人拼过命,替不相干的百姓挡过邪祟。
那时候他信一句话,修行之人,若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修的是哪门子的道。
只是后来事情见多了。
满腔热血慢慢凉了,棱角也被一点点磨平,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老成持重的岳巡查。
那些事,说不上后悔,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可这并不妨碍他欣赏眼前这个年轻人。
岳长空看着陈墨,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
这年头,有情有义的人总是令人格外高看一眼。
雷万钧看着陈墨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语气虽然还是不太客气,但已经没有刚才的剑拔弩张,“就这些?”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小王八蛋的话不可全信,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陈墨听完,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雷万钧话锋一转:
“但我有个条件。”
“雷司长请讲。”
“二月初二,龙抬头时,青龙湾那滩子事,你得一起去帮忙解决。”
陈墨心头一凛。
青龙滩他之前去过,还被潭底那条鬼蛟重创过神识。
司里终于忍不住了,准备二月初二动手?
“那条畜生这两年闹腾得厉害,加上那三处风水大阵环环相扣,就连我出手都只能重创,无法彻底解决掉它。”
雷万钧难得放缓了语气,带上了几分解释的意思,“二月初二龙抬头,估计那畜生便要开始化龙,届时阵法失效,也是杀它的最好时机。”
陈墨思索片刻,没有推脱:“好,属下定到。”
二月初二,还有将近两个月。
青龙湾那地方虽然凶险,但蛟龙盘踞之处,往往都有天材地宝。
去一趟,未必是坏事。
“不过雷司长,属下有件事要先跟您禀明,属下到时候准备走客卿的路子。”
“什么?”
雷万钧眉头一拧,上下打量着陈墨,目光里满是不满。
“贪生怕死的人才会转客卿,你年纪轻轻就到了凝煞境,前途不可限量。”
“正是该搏命的时候,你却要转客卿?”
他越说越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客卿是什么?编外的散修,司里出了事你第一个能跑,司里有了好处你也是最后一个才轮上。”
“你以为那是多好的事?那就是个养老的位置!”
“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没开始闯呢就想着养老了?你的心气呢?”
陈墨神色淡淡,没有说话。
“谁怂恿你的?”
雷万钧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语气更冷了几分,“周培文?还是哪个怕事的老油条?”
“你自己想清楚了没有?镇异司正式编制的资源,是客卿能比的吗?”
“功法、丹药、灵石,哪一样不是优先供应正式队员?”
“属下想清楚了。”
陈墨的语气很平静,也让雷万钧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当然知道正式编制的好处。
可正式编制也是有代价的
随时随地要听从调遣,永远被绑在镇异司这艘船上,出了事必须冲在最前面。
天下并没有免费的午餐,拿了人家的好处,可是要为人家卖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