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这样,你我组个队,老夫出经验,你出力气,事成之后功绩点五五分,妖兽尸体的材料也平分。”
“怎么样?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墨听完,神色依旧平淡,“不必,我习惯独来独往。”
鬼脸七脸上的笑容一滞,正要再劝几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得了吧鬼脸七,你那点破名声早臭大街了,还想在这儿忽悠新人?”
开口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双臂肌肉虬结。
这种大冷天只穿了一件无袖的兽皮坎肩,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胳膊。
“半年前你跟赵家兄弟组队去探那个古墓,结果赵家兄弟至今失踪未归,你倒是完好无损的回来。”
“上个月你跟孙老六去抓那只狐妖,你自己全身而退,孙老六又不见了。”
汉子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你说说,津市还有哪个不知道你鬼脸七的名声?哪还有冤大头会上你的当?”
鬼脸七的脸色阴沉下来,冷冷剜了那汉子一眼,“就你话多,做任务有意外不是正常,关老夫什么事?”
“哼。”
他冷哼一声,见陈墨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便知道今天这单买卖是做不成了。
袖子一甩,转身朝告示墙另一边走去。
那魁梧汉子看着鬼脸七的背影啐了一口,这才转过头来,“小兄弟,新来的吧?记住那老货的脸,以后见了他绕着走。”
“这东跨院里什么人都有,有好汉也有杂碎,自己多留个心眼。”
“镇异司不管吗?”
那魁梧汉子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摇了摇头道:“你当镇异司是什么地方?这是客卿院,不是正编院。”
“正编那边规矩多,犯了事有规矩处置。”
“客卿这边嘛,说白了,镇异司只管你能不能完成任务,至于其它事情只要不闹大,他们才懒得管。”
“你看这告示墙上挂的任务单,上头只写了目标、地点、报酬,可曾写过一句同僚之间须互敬互爱?”
“被人坑了只能怪自己眼力不够,闹到这里也没人替你撑腰。”
他朝月洞门的方向努努嘴,“像鬼脸七这种货色,坑的人多了,大伙自然就都知道了。”
“你要是在这院里多待几天,多听几耳朵闲话,就不会上他的当。”
“可你要是来得晚,又没人提点.......”
他拍了拍陈墨的肩膀,力道不轻,“那就要看你自己造化喽。”
“多谢提醒。”
陈墨朝这汉子道完谢,心里微动。
镇异司要是真不管,反而是好事,自己也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举手之劳。”
对方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东跨院里又恢复了安静。
告示墙前,几个在翻看任务的客卿从头到尾连头都没回,像是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陈墨扫了眼被对方拍过的肩膀,轻笑一声,抬腿朝外走去。
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一个人。
杨静仙刚好从对面拐角转来。
对方今日换了身墨蓝色的便装,外罩一件深灰色大氅,腰间悬着柄黑漆漆的长刀。
见到他也不寒暄,只微微点了下头,“正好,跟我来一趟。”
“去哪?”
“到我办公室。”
杨静仙言简意赅,已经转身朝正院方向走去,“有些事问你。”
陈墨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壮汉显然也看见了他们,脚步极为轻微的顿了下。
同时目光隐晦在杨静仙身上扫过,迈开的步伐瞬间加快了几分。
最后离开时,他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带着几分惊疑。
陈墨看着壮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人显然是认识杨静仙的。
看样子,自己的鱼被老杨吓跑了。
“你刚才在东跨院?”
杨静仙随口问了一句,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壮汉的背影。
“接了张任务单,乙下级别的海兽。”
“乙下?你倒是心急。”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觉得他不自量力,“哪个区域的?”
“东海。”
“跑那么远?”
杨静仙有些诧异,同时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他的办公室不算大,陈设简朴。
一张旧书案,两把榆木椅,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皮书柜。
柜门没关严,露出里面几卷发黄的卷宗和一摞线装古籍。
书案上除了笔墨纸砚之外别无他物,连个绿植都没有。
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裱工粗糙,上面只写了一个字———静。
字迹锋利,一笔一划犹如出鞘的剑,那股锐利的剑意几乎要透出纸面,直达心底。
“你猜这字是谁写的?”
杨静仙指着墙上那幅字,难得露出几分炫耀的神色,“我突破金身境那年,武圣大人亲手写的贺礼。”
陈墨一怔。
武圣?
很久没听人说到这个名字了,不是说对方寿元将近?
他抬头重新打量那幅字,目光在那锋利的笔锋上停留片刻,“武圣也会剑法?”
“你说呢?”
杨静仙斜了他一眼,跟看街边不学无术的混子一样,“武圣刀剑双绝,你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哦,我平时醉心修炼,对这个倒是很少打听?”
陈墨表情不变,随手拉过一张榆木椅子坐下。
“醉心修炼?我怎么听说你经常跟李锦荣一起去万花楼?”
杨静仙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没这回事。”
陈墨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都是李大爷硬拉着让我陪他去的,不然我还真懒得去那种地方。”
杨静仙看着他,沉默了足足三息。
这小子的脸皮,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厚几分。
“行了。”
他也懒得拆穿,坐下后将腰间的长刀搁到边上,“说正事。”
“之前你那东区稽查局的局长叫王仲和死了,你听说了没。”
杨静仙开门见山,边说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翻开扫了两眼。
“上头初步判断是天王寺余孽下的手,但王家不信,他们坚持认为凶手另有其人,逼着司里重新调查。”
“哦,这事听说过,但是凶手是谁我也不清楚。”
陈墨面不改色,心思却已在电光石火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跟自己说这事干嘛?
莫非......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杨静仙放下卷宗,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脸上。
陈墨想都没想,义正言辞的摇头,“绝对没有,怎么可能跟我有关?”
“确定?”
“确定。”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摊摊手,“我没事去杀王仲和干嘛?吃饱撑的?”
杨静仙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王家的人现在到处找人问话,调查部那边也在跟进。”
“你做完任务早点回来,到时候可能会有人找你例行询问。”
“明白。”
“还有一件事。”
杨静仙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赤阳界的任务,司里给你结算了,上头破格给了五千功绩点,已经打进了你的客卿令牌。”
“你自己核对一下。”
五千?
陈墨接过那张结算单,上面详细列着赤阳界任务的情况,救回百姓一万五千余名,还有数位镇异司同僚....
综合评定为甲上功绩,奖功绩点五千。
这比他预期的要多不少。
“谢了。”
“不必谢我,这是你该得的。”
杨静仙摆摆手,“没别的事了,你自己小心。”
“行,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