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只抓了一个打手,拖到城外废弃的龙王庙里。
龙王庙在海州城外三里的一片乱石滩上,早就断了香火。
庙门只剩半扇,斜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嘎吱嘎响。
正殿里的龙王像倒还没全塌,只是半边脸上的彩绘被雨水冲花了,眼珠子少了一颗。
风从破窗灌进来,呜呜的响。
陈墨把打手扔在正殿的泥地上。
地上铺了层干海草,混着鸟粪和碎贝壳,脚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大爷饶命”
那打手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劲儿拿眼角去瞟门口那半扇破门板,大概是盘算着从那儿蹿出去要跑几步。
陈墨站在他身后,直接将那截还在蠕动的血肉触须丢到他身上。
触须一碰到皮肤,立刻像蚂蟥一样钻了进去。
这名打手惨叫一声,不停在地上打滚。
对方手臂上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在皮肤下面四处游走,最后停在脊椎骨的位置上。
过了盏茶的工夫,他突然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
“他娘的,老子怎么跑这鬼地方来了。”
这人好像完全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骂骂咧咧的往城里走去。
陈墨隐在暗处,悄悄跟了上去。
接下来三天,他哪都没去,就蹲守在赌坊对面的茶楼里,远远观察着那个打手。
这在期间,跟他有过身体接触的几个人,眼睛里开始浮现一层极淡的血色薄膜。
他们的行为举止也变得微妙起来。
不论是吃饭的节奏、走路的步幅、甚至说话时的语气,都开始愈发相似。
“感染时间三天左右,眼睛会先出现异常......”
陈墨在茶楼上放下茶杯,将一切信息都记录下来,头皮顿时有些发麻。
这传染能力,要是没有提前预防,怕是比瘟疫还要恐怖。
他花了半夜的时间,把所有感染者一个个找了出来。
连带那个最初被寄生的打手,总共七个人。
几人被带出城的时候还在挣扎。
陈墨没有跟他们废话,手起刀落,七条人命无声的消失在龙王庙后的荒地里。
要是让这些人继续生活在海州城,一个月之内,城内怕是没有活人了。
......
火焰燃烧的瞬间,七具尸体同时抽搐起来。
几人皮肤下面鼓起密密麻麻的凸起,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逃窜。
紧接着,尸体的嘴巴、鼻孔、耳孔里钻出一条条细长的血肉触须,拼命往远离火焰的方向爬。
有几条触须爬得极快,眨眼间就蹿出去三四尺远。
陈墨站在火堆旁,弹指打出几道法力,将它们钉死在地上。
触须在火焰中扭动了几下,发出一股焦臭味,很快就不再动弹。
幸好怕火。
这个发现被他默默记下。
看来普通火焰也能对它们造成伤害。
陈墨怀中取出一只玉盒,将地上几条还没死透的触须挑进盒子里。
合上盖子之后,他又不放心的贴了一道封禁符。
符文亮起淡淡的青光,盒子里传来几声微弱的撞击声,很快便安静下来。
陈墨将玉盒收入怀中,起身望向东海的方向。
海州城离那座岛不过几十里水路,以那座岛的感染能力,如果放任不管,用不了半年,这座城里就不会再有活人了。
但他现在不能动那座岛,对方力量太过诡异,在没有找到有效的克制手段之前,贸然动手只会让事态失控。
万一激怒了岛上的本体,引发大规模扩散,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的缉凶任务,看来只能取消了。
镇异司那边直接报个找不到任务目标就行。
陈墨思索片刻,祭出飞舟,化为赤光朝津市方向飞去。
经过稽查局上空的时候,一封匿名信封悄然飘落,掉进了吴广发卧室。
......
从东海到津市,以飞舟的速度,一个多时辰就能到达。
陈墨按下遁光,飞舟悄然悬停在津市上空百丈处。
脚下这座被红月笼罩的城池,此时已经处于沉睡之中。
他把玉盒从怀里掏出,在手里转了几圈。
眼下自己也就两伙仇人,青帮跟王家。
青帮那边人多眼杂,底层帮众几千号人。
这些人彼此间接触频繁,一旦感染扩散,怕是用不了半个月,整个津市的底层劳工圈子就得全部沦陷。
牵连的范围太大了。
陈墨想了想,还是把目标锁定在王家。
王伯安先前带队来查自己,分明就是动了心思。
再加上王家是津市大户,宅院集中,人口虽多但活动范围有限。
平日里跟外界接触也大多是生意往来,不像青帮那样鱼龙混杂。
就算真的扩散开了,以王家跟镇异司的关系,局势很快就会被控住。
至于感染气血武道的高手需要多长时间,他心里也没底。
不过那不重要。
能给对方添点麻烦,让他们没空来找自己的晦气,就足够了。
陈墨收起飞舟,悄无声息的落在王宅东侧的一条暗巷里。
王家的东院住的是旁支子弟,守卫相对松懈,并没有布下什么防御阵法。
院墙外头种了排老槐树,枝繁叶茂,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他放出神识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高手坐镇,这才翻墙入了院。
陈墨贴墙走了几步,在一间偏房窗外停下。
里面住的是个管事,睡的正沉,呼噜打得震天响。
他没进屋,只是把玉盒取出来,揭开上面的封禁符,将盒盖掀开一条缝。
几条血肉触须嗅到活人气味,立刻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哧溜一下顺着窗缝钻了进去。
屋里很快传来一声闷哼。
陈墨收回玉盒,迅速翻墙出了王宅。
感染已经完成,三五天时间,足够这条链子在一个大宅院里蔓延好几轮。
这些人明早起来,又会接触更多的人。
等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至少是十天之后的事了。
至于那些无辜的普通人,他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大家立场不同,死了也只能算他们倒霉。
.....
现在已经是半夜,陈墨懒得回柳叶巷,在城南找了家不打烊的浴池。
这种时辰还开着门做生意的浴池,自然不是什么清雅的地方。
浴池店门面不大,青砖墙上挂着块被煤烟熏得发黑的木招牌,上书“华清池”三个字。
笔画缺了角,看得出是拿烧红的铁条随手烫上去的。
门口挑着盏半死不活的气死风灯,灯罩上积的油垢比灯芯还厚,昏黄的光只能勉强照亮三级石阶。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闷热潮湿的气浪扑面而来,夹着胰子的碱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土味。
跑堂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陈墨一番。
“爷,这个时辰,散座都关了,就剩后院的单间。”
陈墨丢了一块银元过去。
老头接住银元,在指尖翻了个面,这才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铜钥,和一条干净的粗布浴巾,领着陈墨穿过前厅往后院走。
后院是个小天井,四面围着一圈平房,每间房门外都挂着竹帘。
天井中间铺了层碎石子,摆了几盆半死不活的夹竹桃。
老头打开最靠里的一扇门,把钥匙和浴巾搁在门边的木架上,“爷您慢用,有事摇铃”。
单间不是很大,就十来平方左右。
地面铺的是老式花砖,青底白纹,砖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水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白灰勾缝,全成了灰黑色。
陈墨脱了衣裳,把纳物袋在木架上层放好,才赤脚踩进池子里。
池底的琉璃砖被热水泡得滑腻腻的,脚底板踩上去有点打滑。
他靠着池壁缓缓坐下,热水漫过胸口,连日奔波的酸痛顺着筋骨一点点往外散。
雾气在眼前缓缓升腾,模糊了墙上那些拼花的图案。
这浴池虽小,却安静得很。
前厅散座的嘈杂声隔了几道墙,传到这里几乎听不到什么了。
天津卫的澡堂子,从来就不只是洗澡的地方。
自打前清那会儿,这地方就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散座的池子叫大汤,一池子水能泡上几十号人,不管认不认识,肩膀挨着肩膀,聊着聊着就成了熟人。
讲究的老浴客管那池子里的水叫老汤,说这水越泡越养人,换水反倒没了那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