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古井无波的镜面,突然荡出一圈又一圈清辉,竟然穿透了识海,影响到了外界环境。
陈墨只觉得压在身上的重负一松,六条手臂同时恢复了知觉。
来不及多想,额头上的银纹光芒大作,灰色的蜃龙雾气立马在水底蔓延开来,带着他和被定住的噬魂蛟消失在了原地。
轰。
下一秒,那根手指悍然落地。
河滩上,泥水四溅,又在那瞬间被蒸发成白汽。
浑浊的洪水戛然而止,方圆数百米内滴水不剩,只剩下龟裂的河床和满地的泥泞。
金色的光芒在触地后迅速收拢,消失在天际尽头。
所有威压随着那一指落尽而消散。
被压在地面的众人瘫软成一片。
王伯安哇地吐出一口血,双臂撑着地面,勉强把自己撑起来一些。
他抬起头,看向金光消失的方向,眼神里的情绪复杂。
....
赤阳界内。
陈墨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
就连空气中那股亘古不变的腥味,此刻竟也觉得格外美好。
旁边二十余丈长的噬魂蛟缩成一团,十几条触须断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软趴趴地垂着,没有一丝精神气。
一人一蛟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起身的心思。
过了好半晌,陈墨平复了心情,盯着赤色的天幕喃喃道,“那人是武圣萧破军?”
话音刚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没错,正是老夫。”
“........”
陈墨的脊背瞬间绷紧,跟噬魂蛟同时僵住了几秒,才缓缓的转过头颅。
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青灰色长袍,袖口挽起半截,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
面容说不上英俊,但五官之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势。
他此时双手负在身后,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地上的一人一蛟,脸色平淡。
陈墨咽了口唾沫,注意到对方脚下的地面干净得过分,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老夫今天凑巧路过,发现送人的刀意被激发了,这才过来看看。”
萧破军又补了一句。
“.......”
曹,这么倒霉。
陈墨有些无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大人可是来杀我的?”
他平复了下心情,抱拳反问了一句。
镇异司内部规矩,对自己人下黑手,一旦被抓,轻则废掉修为,重则人头落地。
今天他好死不死的被这位撞上了,也算是倒了血霉。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想要鱼死网破也没有一丝可能。
萧破军看了陈墨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身镇异司制服上,“你也是镇异司的人,为什么要对同僚暗下杀手?”
“大人,我也是被迫的啊。”他苦笑一下,连连喊冤,“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就为了这处赤阳界。”
陈墨朝四周比划了一下,才继续说道:“王伯安图谋我这方鬼域,暗中设局害我。”
“可这赤阳界的出入之法早跟小的阴神绑定了,想给也给不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不杀他他就要杀我。”
他将王伯安做的那些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满脸委屈。
“嗯。”
萧破军听完,神情淡淡的环顾一圈,微微颔首:“这处界域如此广阔,又带着灵气生机,确实罕见。”
“别说是他,就是老夫金身境的时候,难免也会动心。”
陈墨听他这么说,悄悄松了口气。
听这语气,这大爷好像没准备替王伯安出头的意思。
“看你三花已满,是准备筑基了?”
萧破军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在他身上。
陈墨愣了下,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
他下意识的点点头,“大人慧眼,小的最近确实在筹备筑基的事。”
“年纪不大,就已经凝煞后期了,你这天赋,比那些宗门天骄也不遑多让。”
萧破军的目光在他周身流转了一圈,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认可的意味,“就是做事阴暗了点,不过大气。”
“这点需要注意一下。”
陈墨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这算夸自己还是骂自己。
这位大爷站着说话真是不腰疼。
他要是能明目张胆把王伯安给宰了,何至于费这么大周折把?
真要明着动手,怕是前脚刀落,后脚雷万钧就能杀到他家门口来。
萧破军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心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有一点提醒你,筑基的话,最好是到灵界去,不要留在俗世或鬼域突破。”
陈墨一愣,眉头微微拧起来。
这说法他还是是第一次听到了,就连孟安都没提醒过自己。
“为何?”
“俗世的天地规则是不圆满的,灵气驳杂,大道有缺。”
“你在这边铸就的道基,终究有罅隙,走到后面便会发现前路断绝,再想回头也晚了。”
陈墨听得心头一震,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他沉默了几息,认真朝萧破军拱拱手:“多谢大人指点,晚辈记住了。”
直到现在,他紧绷的情绪才微微松了一下。
如果对方真想要他的命,方才就有无数次机会,不必等到现在跟他说这么多。
再说了,堂堂武圣,要杀一个他连筑基都没成的小修士,也不用费这些口舌。
萧破军见他神色稍安,忽然把话头一转,“你去灵界之前,先过来北平找我一趟。”
“刚好有些事要你去办。”
陈墨闻言,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上来了,“......什么事?”
“现在你不用知道,反正去灵界之前来找老夫就行。”
他挥挥手,没准备现在就说,“办成了,今天这一笔勾销。”
“办不成,就不要回来了。”
“啊?”
陈墨傻眼。
什么叫办不成就别回来?
合着先前那几句夸奖全是铺垫,最后这一句才是正题?
他张大嘴想说什么,可看着萧破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大爷说出来的话,他一个凝煞的小修士,敢说半个不字?
“.....那大人,我到时要怎么联系您?”
萧破军手腕一翻,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从袖中滑出,轻飘飘飞向陈墨。
他伸手接住,低头一看,那牌子通体乌黑,正面刻着一个苍劲的萧字。
笔力入骨三分,光是看着就让人眼睛发酸。
背面则是一道刀痕,刀刃走势如龙蛇游走,隐隐透着几分凌厉之意。
“到时候去北平镇异司,出示令牌就行。”
萧破军说完这话,身形诡异的逐渐变淡,“别死在外面。”
话音刚落,原地已经空无一人了,连脚印都没有留下一个。
赤阳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墨捧着那块令牌,低头看了半天,抬头看了眼噬魂蛟。
噬魂蛟也在看他,竖瞳里满是茫然。
得,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可怎么感觉比没保住还麻烦....
? 第四百一十二章 失望,七煞镇魂钉
青龙滩周围,暴雨终于收住了势头,变成了细密如牛毛的雨丝。
水位慢慢退去,露出了满目疮痍的河滩。
那些被震得瘫软在地的镇异司众人,三三两两的爬起来,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几个水性好的伙计已经河里,在泥水坑中摸索打捞着被冲散的灭神弩零件。
陈墨脸色苍白的从远处走回来,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
脸上还沾着几道泥痕,走路的步子一瘸一拐,一副被洪水卷走刚爬着回来的样子。
“陈墨,你还敢回来?”
王伯安瞥见他的身影后,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阴冷无比。
陈墨停下脚步,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就不敢回来了?”
他边说边抖了抖衣摆上的泥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老子刚才去引那鬼蛟,结果被洪水卷走了好远,好不容易才摸爬着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