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动了。”胖子咬牙,扭头往陈墨那边看了一眼。
可他还是那副死样子,后背抵着墙,刀都没拔。
胖子恨不得把阴魂幡砸他脸上。
巷子中央的石板忽然裂开一道缝,一只灰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抓住地面。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抓着地面往上爬。
这些都不是人。
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还保持着人的形状,可身上的皮肉早就干瘪了。
它们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张得老大,却没有舌头。
“老狗的看家本事,”墙头上老侯点了点烟袋锅子,往嘴里送了一口,“这些可不是寻常僵尸,是他从湘西带出来的药尸,用苗疆的草药喂过,刀砍不进去,火烧不烂。”
胖子没接话,他现在已经没工夫接话了。
三具药尸一现身,立马朝他扑了过来,动作快得不像死物。
胖子抡起阴魂幡横扫过去,幡面上的黑穗子炸开,三道阴魂呼啸而出,迎面撞上那三具药尸。
阴魂穿体而过,药尸却只是顿了顿,继续往前扑。
“操!”胖子骂了一声,扭头就跑。
墙头上老侯哈哈大笑,烟袋锅子往下一指:“老狗,干得漂亮!那胖子交给你了,我来收拾那个”
“老侯,身后!”
老狗尖细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惊恐。
老侯浑身的汗毛炸起来,想都没想,整个人往墙头下一滚。
一道刀光贴着头皮削过,带着刺骨的阴气。几缕断发飘落,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他摔在地上,连滚带爬的退出三丈远,抬头一看,脸色骤变。
墙头那儿立着个纸人,跟他差不多高矮,腮上涂着两团胭脂红,嘴角往上翘了翘,像是在笑。
手里的纸刀泛着冷幽幽的金属光泽,绝不是糊弄孩子的玩意儿。
老侯手里烟袋锅子摔在地上,火星子溅了一地。
他来不及心疼,因为暗处又杀出来三具一模一样的纸人。
“娘的……”老侯嗓子发干,眼角余光扫着四面包抄过来的纸人。
这些东西走路没声,膝盖不打弯,偏偏速度快得邪乎。
他一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左手掌心。
“魍魉听令——起!”
话音落地,老侯周身三丈之内骤然暗了下来,月光都透不进来。
他身后隐隐绰绰浮现出六道黑影,那是他原本派去堵陈墨的六具影傀,此刻被他强行召回。
黑影凝实的瞬间,六具影傀齐刷刷挡在老侯身前,与那四具提刀纸人撞在一处。
巷子里顿时响起刺耳的撕裂声。
影傀没有实体,却像粘稠的墨汁般缠上纸人,撕扯着那些惨白的纸躯。
纸人挥刀劈砍,每砍一刀,影傀的身形就淡上一分。
“刀兵纸傀?又不大像?你是陈玄礼什么人?”
老侯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到纸人双方交手的场景,不由脸色大变。
这四具纸人被影傀缠住后,非但没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隐隐有反压之势。
“为什么你的纸人能伤到我的影傀,这不可能!”
他们侯家一身本领都在影傀上面,影傀一旦被人拖住,实力立马大打折扣。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陈墨已提刀来到了跟前,“你现在应该担心自己才对吧?”
刀光冷冽,却又迅捷无比。
第一刀就是朝着他的头部招呼。
老侯瞳孔骤缩,这一刀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只来得及偏了偏头,刀锋擦着耳朵过去,削掉半个耳廓,鲜血溅了一脸。
“等等——”
老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陈墨的第二刀已经来了。
这一刀角度刁钻,从下往上撩,直奔他咽喉。
老侯眼底闪过惊恐,他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离死亡这么近。
那刀锋上附着的阴气还没碰到皮肤,他已经感觉到喉结发凉。
千钧一发之际,老侯胸口那枚贴身佩戴的铜钱忽然炸开。
一道金光从他衣襟里冲出来,硬生生挡住了刀锋。
“咔嚓”一声,铜钱碎成齑粉,刀势也被阻了一阻。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老侯整个人往地下一缩,像条泥鳅似的滑出去三丈远。
“替死钱?”陈墨眉头微皱,“你倒舍得。”
老侯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脸色煞白。
那枚铜钱是他师父传下来的保命符,跟了他二十年,没想到今天就这么碎了。
“老狗!”他满脸鲜血,朝角落嘶声喊道,“别管那胖子了,先过来帮我弄死这小子!”
“不然今天怕是要翻车了!”
陈墨听到老侯的喊叫,眼皮都没抬一下。
刀锋一转,没有砍向咽喉,而是斜斜往下一撩。
“啊——!”
正在试图结印的老侯惨叫一声,一条手臂齐肘而断,带着温热的血溅在青石板上,手指还在抽搐。
影傀少了主人的操控,顿时呆立在原地。
陈墨收刀,左手往墙头一指。
那四具正与影傀缠斗的纸人齐刷刷顿住,无声无息的朝巷子深处的阴影掠去。
老侯捂着断臂,满脸不可置信的瞪着陈墨:“你……你为什么不杀我?”
陈墨没看他,只是提刀往老狗的方向走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还有用,我对你家的影傀术挺有兴趣的,当然你也可以尝试下自杀。”
他提着刀,不紧不慢地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传来老侯粗重的喘息声,断臂处的血淌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他不敢动,有两具纸人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提着刀围在他身周三尺,刀尖对着他浑身上下的要害。
巷子深处,胖子的惨叫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
刚拐过弯,就见胖子正抱着一根门柱,身后三具药尸正张牙舞爪的往上扑,最前面那具已经抓住了他的裤脚。
“救命!救命!”胖子脸都白了,腿蹬得像只落水的猫。
陈墨没急着出手,反而停下脚步,仔细观察那三具药尸。
干瘪的皮肉泛着青黑,关节处隐约可见针线缝合的痕迹,动作虽快,却透着一股子僵硬。
第八十四章 阴魂幡
“亲哥!您还有心思看呢?”胖子急得直蹬腿,“我裤子都快让它拽下来了!”
话音未落,最前面那具药尸猛一使劲。
刺啦一声。
胖子裤腿撕开半截,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腿肚子。
他惨叫一声,抱门柱抱得更紧了:“哥!亲哥!您救我这一回,我把阴魂幡送您!三万大洋买的,崭新的,今儿个头一回使!”
“这可不是我逼你的。”
陈墨嘴角微勾,右手往巷子深处一指。
两具纸人从他身后掠出,贴着墙根无声滑行,眨眼间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
对付这种控尸的,直接砍死它们主人,比跟这些药尸纠缠要省事得多。
胖子见他不仅没上来帮忙,反而把纸人派走了,眼泪都快下来:“大哥!您这是干什么!它们又挠我!”
“死不了,别嚎了!”
陈墨挠了挠耳朵,胖子的声音实在有些刺耳。
隐藏在暗处的老狗这时才察觉到不对劲,三具药尸突然放弃攻击两人,转身朝巷子里追去。
还没走出几步,深处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三具药尸的动作戛然而止,直挺挺往前扑倒。
一脸鼻涕的胖子趴在门柱上,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
陈墨收刀入鞘,往里面走去。
拐角处,一具干瘦的尸体倒在地上,正是那个叫老狗的老头。
他手里还攥着骨哨,可喉咙上开了道口子,鲜血流了一地。
两具纸人站在尸体旁边,一个拿刀指着他的心口,一个蹲在他脑袋边上,涂着胭脂的脸正对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陈墨挥了挥手,两具纸人收起刀,无声无息的退进墙根的阴影里。
胖子这会儿才从门柱上滑下来,扶着墙一步一挪的蹭过来。
看到老狗的尸体,他咽了口唾沫,又看到那两具纸人消失在阴影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大哥,您这纸人……比那老侯的影傀还邪乎。”
陈墨没答话,蹲下来翻了翻老狗的尸体。
除了骨哨,就只有几十个大洋跟一只巴掌大的青铜铃铛,铃舌是骨头磨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纸人动作太快了,不然应该逼问下阵法的。”
他暗道一声可惜,把东西揣进自己怀里,才起身看着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