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白骨道宫在这片地界的分量。
北玄域地广人稀,宗门林立,可真正能称得上霸主的,白骨道宫算一个。
这座宗门盘踞北玄域数百年,对外来向来不冷不热。
只要不惹事,道宫懒得搭理你。
可一旦有人越了界,那便是雷霆手段,绝不留情。
他们在北玄域讨生活,得罪白骨道宫,那就等于断了后路。
“再往前跟一段,在他进入矿脉之前便截停。”
瘦高个还想说什么,被刀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
前方,陈墨的赤鳞飞舟已经飞出了丘陵地带,视野骤然开阔。
远处是片起伏的荒原,荒原尽头隐约能看到几道灰白色的山脊,那便是天荒矿脉的外围了。
山脊之间,偶尔有几点遁光起落,那是来往矿脉的修士。
识海中,嫁衣使的声音忽然响起,“后面有人跟来了。”
陈墨正操控着赤鳞飞舟,手上动作不由顿了下,立马探出神识扫了一圈。
神识铺开十公里,荒原上除了风声和几只惊起的飞鸟,什么也没有。
“他们离咱们多远。”
“十公里外,你那点神识够不着。”
陈墨收回神识,手指重新搭回操纵台上,灵力输出维持原状,面上不动声色。
“几个人?”
“五个,就是你之前碰到的那伙劫修。”
“那些人有病啊?不去找周铁山,反倒过来找我?”
陈墨有些无语。
一个筑基中期,一个初期,三个凝煞境。
这配置,对他来算压力不算很大,但是打这种架根本没有意义。
都沦落到当劫修了,那伙人估计没啥好东西。
他扫了眼前方,天荒矿脉的外围已经近在眼前。
再往前飞小半个时辰,就能到矿脉外围的坊市了。
可惜,那些人算错地方了。
他冷笑着探入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骨白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枚森白骷髅,背面是一串细密的符文。
这块令牌,便是白骨道宫的内门联络符。
在道宫地界内遭遇外敌时,可激发此符,通知最近的巡山弟子。
陈墨灵力灌入令牌,骷髅眼窝中的幽绿光芒微微一跳,一道极淡的波纹从令牌表面扩散出去,迅速没入虚空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令牌重新收入怀中,手仍旧搭在操纵台上,法力输出维持原状。
身后十公里外,那艘漆黑飞舟忽然加速了。
刀把站在舟头,手中阵盘上的光点忽然亮了一瞬。
方才那个瞬间,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从前方传来,一闪即逝。
若非他手中这枚阵盘是专门用来探测灵力波动的,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在发信号。”
“什么信号?”
“不知道,可能是联络符,也有可能在求救。”
刀把收回阵盘,眼中冷光一闪,“不等了,全速追上去,在他进矿脉范围之前截停。”
漆黑飞舟骤然加速,破空声尖锐。
十公里的距离在极速下迅速缩短,就几息的工夫,已经逼近到陈墨身后不足一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的船头正对着赤鳞飞舟尾部,速度极快,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他们要撞你!”
陈墨一压舵盘,赤鳞飞舟试图朝侧面闪避。
可赤鳞飞舟的转向本就迟钝,舟身只歪了不到三丈。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赤鳞飞舟剧烈摇晃,舟身猛然朝前窜出一截。
陈墨差点被甩出去,一把抓住操纵台的边缘才稳住身形。
回头看去,赤鳞飞舟的尾部被撞开了一个大洞,碎木和鳞片四处飞溅。
舟身刻画的符文断了好几道,灵力运转骤然紊乱。
“草他大爷!”
他暗骂一声,咬牙操控着残破的飞舟朝下方荒原俯冲。
舟底在碎石上刮出数百米的沟痕,最终停在一片枯草丛中。
陈墨从舟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赤鳞飞舟的尾部几乎整个碎裂,舟身裂开大半,已经彻底报废了。
那艘漆黑飞舟在他上方十余丈处悬停,船头加固过的撞角上沾着赤鳞飞舟的碎屑。
五道身影从舟上跃下,呈半弧形围了上来。
刀把站在最前方,铁面具后的眼睛冷冷看着陈墨。
“小兄弟,你那艘飞舟太慢了,早该换了。”
“贫道说过,只求财,不伤人,把你那身上那部敛息术的口诀交出来,再把身上的法器都留下,贫道饶你一命。”
他身后那筑基初期的高个冷哼一声,铜环在掌中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其余三个凝煞境小弟手握镇旗,迅速在他周围散开,旗面上的黑烟已经开始弥漫。
陈墨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五人,最后落在领头那个筑基四层的修士身上。
“阁下追了一路,就为了这个?”
“敛息术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若真想要,拿东西来换便是。”
刀把摇摇头,铁面具后的目光冷了几分,“小兄弟,贫道耐心有限。”
“你发过信号了,贫道不跟你计较。可若再拖下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陈墨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阁下说得对,我是发了信号。”
“你们猜猜,我发的是什么信号?”
陈墨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破空声。
三道黑影从灰白的天际线后钻出,速度极快,排成一线朝荒原方向压来。
舟身狭长,通体骨白,船头悬着一面三角大旗,旗面上绣着一枚森白的骷髅头。
两只眼窝里燃着幽绿色的鬼火,即便隔着这么远也看得一清二楚。
三艘白骨道宫的巡山飞舟。
刀把铁面具后的瞳孔骤缩。
白骨道宫飞舟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不止一倍,从天际到逼近,前后不过几息工夫。
骨白舟身破开荒原上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墨在几人惊骇的目光下,从储物袋取出一套衣服披在身上。
月白色的道袍,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骨纹,胸前绣着的,是代表内门弟子的银白色骷髅头。
白骨道宫内门弟子的制式法袍。
刀把的瞳孔在看到骷髅的瞬间,脸色便差到了极致,“你……你是白骨道宫的内门弟子?”
陈墨整理了下袍角,朝几人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几人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此时,三艘白骨道宫的飞舟已经压到了百丈之内。
船头甲板上站着数道身影,清一色的月白法袍,腰间别着骨刀、骨剑,还有几人手中捏着骨白色的符箓。
为首那艘飞舟的船头站着一个人,气息恐怖,修为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
刀把只看了一眼,立马做出判断。
“风紧,扯呼!”
他低喝一声,转身便化为遁光飞走。
身后那几个小弟更是四散而逃,连那艘漆黑飞舟都顾不上要了。
五人分成四个方向,朝荒原深处狂奔而去。
可他们快,白骨道宫的飞舟更快。
为首那艘飞舟的船头,那名筑基后期的冷面修士抬手一挥。
身后数道月白身影同时跃下飞舟,脚踏骨刀骨剑破空追去。
他们的遁速比刀把几人快了不止一筹,骨刀在脚下划出森白流光,几个呼吸间便追到了百丈之内。
“分散追。”
“一个都别放跑。”
数道月白身影立刻分开,两人一组,朝不同方向包抄而去。
那冷面修士负手而立,看着四散奔逃的劫修被手下逐一截住,才收回目光,转身朝陈墨走来。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冷,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筑基后期的灵压内敛,周身气息沉静如水,就连陈墨都能明显感觉到,这人比方才那劫修头子强不止一筹。
对方的目光扫过陈墨身上的月白法袍,在胸前的银白骷髅上停顿了下。
“你就是发信号的人?”
陈墨拱手朝他行了一礼,“内门弟子陈墨,见过师兄。”
“方才被这伙劫修一路尾随,迫不得已激发联络符,惊动师兄巡山,实属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