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591节

  地下室面积只有十几平方,四面石壁未经打磨,粗糙的岩面上还留着人工凿过的痕迹。

  顶上吊着一盏灯笼,火光摇曳。

  正中摆着石桌,桌上放着张矿脉外围的详细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几处红圈和连线。

  地图旁边搁着几块矿石样本,其中一块通体透黑,表面隐隐泛着暗红纹路,像是凝固的血丝。

  桌旁围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男人,皮肤白得不像活人,透着层青灰色的死气。

  他的脖颈两侧各有一条暗红色的纹路,从耳后延伸到锁骨以下。

  犹如两条细长的蛇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时不时蠕动一下,像是活物般。

  此人名叫郑铎,天邪宗外门执事,筑基初期。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胖胖的汉子,圆脸厚唇,面相憨厚,可眼睛却透着浑浊的灰白色。

  瞳孔涣散,像是一对死鱼眼珠。

  天邪宗乃北玄域近百年才冒头的一个邪道宗门。

  红月之后,天地间阴气大涨,阴阳失衡,许多原本蛰伏的邪祟阴魔乘机壮大,更是隐隐有道消邪涨的趋势。

  天邪宗便是借着这股东风立起来的,立宗不过六十余年,却已在北玄域站稳了脚跟,靠的便是那一套与邪祟融合,求不死不灭的邪门功法。

  天邪宗的根本要义,便是以身纳邪。

  寻常修士修炼,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以自身为炉鼎,将天地灵气炼化为己用。

  天邪宗反其道而行,以自身为容器,主动引邪祟入体,与阴鬼邪祟融合。

  他们认为,邪祟之所以能存世不灭,是因为其本质已跳脱了阴阳生死的桎梏。

  人若能与邪祟合为一体,便能获得它们那种不生不死的特性。

  修习此法的人,肉身会逐渐被邪祟之力改造,出现各种非人的特征。

  修为越高,与邪祟融合得越深,身上的非人特征便越明显。

  据说天邪宗的核心长老中,有人已经彻底舍弃了人形,化为半人半鬼的怪物。

  不仅寿元远超同阶修士,寻常法术打在身上也如隔靴搔痒。

  不过代价也有。

  邪气侵蚀神识,修习者会渐渐丧失人性,变得嗜血残忍。

  天邪宗内部倾轧严重,弟子之间互相吞噬,抢夺本源的事时有发生。

  宗门对此不但不禁止,反而视为优胜劣汰,活下来的便是强者。

  正因如此,天邪宗招揽的多是走投无路的散修,或是被正道宗门驱逐的败类。

  这些人本就没什么底线,进了天邪宗后更是肆无忌惮。

  这次潜入天荒矿脉的四人,便是天邪宗外门中的一个小队。

  像郑铎脖颈两侧那两道暗红蛇纹,是融合了一条双生怨蟒的残魂后留下的标记。

  那双生怨蟒生前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被活活烧死后怨气凝结,化为一条双头蟒魂。

  他将蟒魂引入体内,从此脖颈上便多了这两道蛇纹。

  蛇纹能感知周围活物的气息,还能在战斗中化为两条怨气蟒蛇替主人出战。

  靠着这条蛇纹,郑铎在门内同阶中鲜有敌手。

  胖汉叫徐浑,练就一身横练功夫。

  他融合的是一头尸鳞熊的残魂,双臂上覆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力大无穷。

  灰白色的死鱼眼珠,便是融合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现在的视觉早已退化,全靠鳞片感知周围的震动和气息。

  其余两人,一个叫白蘅,凝煞后期的修为。

  她融合的是一种名为蚀骨阴雾的邪祟,周身常年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另一个叫赵枯,筑基初期,修的是天邪宗内门传下的枯骨功。

  这门功法以自身骨骼为容器,将邪祟之力封入骨髓之中,渐渐替代血肉和脏器。

  只要头骨不毁,肉身便不会死亡,威力不凡。

  郑铎俯身看着桌上的地图,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红线移动,最后停在一处标记着红圈的位置。

  “这是矿脉三号运输道,每五天发一次矿车,从三号矿洞经东侧栈道运往核心区冶炼坊。

  “押运的是巡山四队,一个筑基初期带队,两个凝煞境随行。”

  “下一趟的运输时间是后天夜里。”

  徐浑翻着灰白的眼珠,用漆黑的舌头舔了圈嘴唇,“三号矿洞的赤髓晶产量最高,这一车少说值上千灵石。”

  “赵枯的意思跟我想的一样,三号矿洞的赤髓晶是这一带品质最好的,宗门那边催得紧,这批货必须拿到手。”

  郑铎直起身,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后天夜里动手,白骨道宫肯定不会想到,有人敢在他们的地盘上劫矿。”

  “只要手脚干净,做完就走,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在百里之外了。”

  ......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角落的阴影中,有条黑线不正常的跳动了下,随即缩回石壁缝隙里,顺着粗糙的岩面蜿蜒而上。

  黑线在日光下化为极淡的烟气,飘入街角一个灰袍年轻人袖中。

  陈墨站在坊市街边的茶摊旁,手里端着一碗粗茶,脸色平静。

  他这几日一直在坊市里走动,暗暗探查坊市的角角落落。

  赵长庚给他的名单上那几个人,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角色。

  真正有问题的,反而是这家新开不久的制符店。

  他蹲了两天,终于摸清那四个人的底细。

  四个人,两个筑基初期,两个凝煞境。

  这个阵容,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加上嫁衣使的鬼域,正面硬吃未必没有胜算。

  只是陈墨没打算一个人动手。

  这里是天荒矿脉,他一个外来者,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有点不合适。

  打赢也就算了,万一出了岔子,责任也得自己扛。

  有功劳一起分,有事一起扛。

  这才是正道。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碗,随手抛出几个铜板放到碗旁,“掌柜结账。”

  回到客栈房间后,陈墨才取出顾寒的通讯符,将这几日探查到的消息在脑中理了一遍,以灵力为笔,凝神在上面写下几行小字。

  写完之后,他又在末尾添了一句。

  “此事在师兄辖区之内,师弟不敢擅专,特此知会,若师兄有意,师弟在坊市东街客栈等候。”

  灵力一收,符面上小字立马隐去。

  整枚传讯符化为一缕银光,飞快的没入虚空之中。

  陈墨将空符收回袖中后,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坊市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几分矿尘的干燥气息。

  远处矿区的方向,偶尔能看到几点遁光起落。

  嫁衣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把功劳分给他,人家领情吗?”

  “领不领情是他的事。”

  陈墨在心中默默回了一句,“我只需要他带人来,不然万一动静闹大了,赵长庚那边不好交代。”

  “顾寒是巡山三队的队长,由他出面,名正言顺。”

  嫁衣使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客栈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顾寒站在门外,眉宇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沉凝。

  他进门之后,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在桌前坐下。

  “你发的消息,我收到了。”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天邪宗的人?你确定?”

  陈墨在他对面坐下,点头道:“就在那家制符店后院的地下室,我盯了两天。”

  “功法邪门,身上都有非人的特征,跟天邪宗的路数对得上。”

  顾寒沉默了片刻,似在计算什么。

  “天邪宗的人敢摸到矿脉外围来,胆子不小。”

  “三号矿洞的运输道正是我们巡山三队的辖区,他们盯上那里,说明踩点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我没敢擅自动手,这是师兄的地界,该怎么处置,师兄拿主意。”

  顾寒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今晚亥时,咱们直接动手。”

  “到时候我将巡山三队的人全喊过来,在坊市外汇合,你负责盯住地下室,别让他们提前跑了。”

  “可以。”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细节,对方才起身离开。

  陈墨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红月升起后,白天的喧嚣正一点点平息。

  摊贩收了棚子,铺面陆续关门,只剩下几盏黄色灯笼在巷口晃荡。

  见约定时间快到了,他才换上一身黑色衣服,从客栈后窗翻出去。

  顾寒已经带着人在坊市内等着了。

  巡山三队来了十个人,都是月白法袍,腰间别着骨刀骨剑,其中两个是筑基初期,剩下四个都是凝煞后期。

  加上顾寒这个筑基后期,阵容足够碾压那四个邪修。

  陈墨从屋脊上落下来,朝顾寒点点头,“四个人都在,没有离开。”

  “那就好。”

  他一挥手,六名巡山弟子无声散开,将制符店后院围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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