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上前一步拱拱手,“陈府搜遍了,没找着那个鬼幡道人。”
“嗯,不在陈府内?”
那人没回头,只淡淡的轻声说了一句,似是自言自语。
还不等门口的三人回话,他又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回去吧,今晚的事,记得烂在肚子里。”
陆平没敢多问,恭敬行了一礼后,带着两人退了出去。
木门重新合上,小院里只剩下灰衫人一个。
黑暗深处,忽然响起一句自语,带着几分不解,“陈墨都不在了,他的人怎么还能进出鬼域?”
夜风吹过小院,卷起几片落叶,无人应答。
————
一个月后,灵界北玄域,青阳坊。
这座青阳坊距离天荒矿脉东南六百余里处,说是坊市,其实比凡人界一个镇子小不了多少。
石块铺成的主街从头贯到尾,两旁挤着百来间铺面。
有卖灵材的,收矿石的,也有几间挂着褪色幡旗的客栈和茶肆。
坊市外围是一圈低矮的石墙,墙上插着几杆青阳门的三角旗。
青阳门是个三流小派,门下弟子百来人,门主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
坊市东头有条窄巷,巷子深处有间租来的小屋。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两把矮凳,墙角摞着几沓黄纸和朱砂罐。
桌上的油灯早已干涸,灯芯烧成了一截黑炭。
床榻上,陈墨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中一道幽光闪过,随即归于平静。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隐约带着一丝灰黑色的杂质。
“筑基二层,终于突破了。”
陈墨暗暗感慨一句,感受了下丹田内的景象。
此时,体内的真元比闭关前浑厚了将近一倍。
从筑基一层到二层,看似只差一个小境界,可其中关隘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先前以为筑基之后,修炼无非是不断累积真元,拓宽经脉。
可真正坐下来闭关一个月,他才明白当初在坊市里听那些散修闲聊时,有人说过的一句话。
筑基之后,每突破一层都是拿命换的。
昨夜真元冲关那一刻,经脉硬生生被撑大了一倍,
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而且闭关前在坊市里买的那瓶凝气丹,压根没用上,根本就来不及服用,全靠一口气硬撑。
撑过去便是二层,撑不过去,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连渣都不剩。
只是过程虽然凶险,回报却也很高。
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
一缕紫黑色真元在指尖游走,凝练无比,比突破前凝实了将近一倍。
陈墨盯着那缕游走的真元,心里默默盘算。
筑基一层时,体内真元总量若比作一碗水,如今便是满满两碗。
还不仅仅是量上的变化。
真元流转的速度、凝练的程度、对灵气的掌控精度,都上了一个台阶。
同样的法术,他现在施展的话,威力至少比之前强出三成。
二层尚且如此,那三四层呢?
初期修士之间的差距尚可用法宝功法弥补。
可一旦跨过中期那道坎,寻常初期修士在中期面前基本都没有胜算。
想到一个月前他还妄想击杀那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些自不量力了。
要是没有鬼域压制,怕是真会被一剑斩死。
.....
“陈伯安,陈伯安!日头晒屁股了还不出来?”
“今儿大集,人比往常多,再不去占位子,你那几张破符就留着糊墙吧!”
巷子里传来牛二扯着嗓子喊他的声音。
“来了来了,叫魂啊。!”
陈墨起身走到窗边应了一声,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将修为压制到凝煞后期。
如今他的模样,又换成了个中年面孔,短须整齐,眼角带着几道细纹桑。
活脱脱一个中年失意的制符散修。
推门出去时,牛二正背着个包裹站在日光底下,方脸晒得黝黑,“今儿怎么磨蹭这么久?”
“昨夜画符画得晚了。”他随口敷衍了一句。
牛二嘿嘿一笑,也不追问,转身跟陈墨并肩往巷口走。
他个头不高,肩膀却宽得离谱,走起路来两条胳膊甩得虎虎生风。
别看牛二五大三粗,修为只有凝煞初期,却是个初级炼丹师。
青阳门的弟子隔三差五来他这儿收丹,坊市里的散修也认他的招牌。
牛二常跟陈墨吹嘘,说他这手艺是祖上传的,他太爷爷当年在北玄域最大的丹坊里当过丹童,偷学了一手绝活。
炼丹这行当,天赋比修为重要。
凝煞境的初级炼丹师,放在三流门派里,足够混个丹房执事的位子。
他之所以窝在青阳坊这穷地方,无非是散修出身,没根没底,进不了大派的门,又不肯给人当牛做马。
.....
挤到主街时,沿街的好位置早被人占了个干净。
两人转了一圈,无奈在街尾一棵槐树下寻了块空地坐下。
牛二把背上的包裹放下,又从怀里扯出快粗布铺开,瓶瓶罐罐摆了一溜。
陈墨挨着牛二铺开自己的符摊,掏出之前做好的初级灵符放在油布上,旁边搁了支秃了毛的符笔做招牌。
“他娘的,好位置全让那帮生面孔抢了。”
他一屁股坐在矮凳上,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啃了一口,“搁往常,这棵树下头哪轮得到咱俩。”
陈墨没接话,从怀里摸出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制符初解》,靠在树干上慢慢翻看。
这书是他上个月在坊市旧书摊上花三块灵石淘来的,内容粗浅,讲的是些初级聚灵符、轻身符、驱邪符之类的基础玩意儿。
眼下赤阳界进不去,鬼域那边又不敢轻易动用,他身上灵石满打满算只剩下一千出头,坐吃山空不是个事。
制符这行当门槛低,散修里头十个人有八个兼着符师,他混在里头既不扎眼,又能挣点日常修炼消耗。
“诶,陈伯安。”
牛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你觉不觉得,今儿这坊市里生面孔多得有点邪乎?”
“嗯。”
陈墨早就注意到了。
刚才从巷口走到街尾不过百来步,至少瞧见了七八十张生脸了。
青阳坊是个小地方,平日里来往的都是熟面孔,散修们低头不见抬头见,谁是谁一眼就能认出来。
今天街上这些人,衣着打扮五花八门,一看就是从别处跑来的。
“是多了不少。”
陈墨合上书,不经意地扫了一圈,“那边几个,身上沾着黑灰,像是从矿上来的。”
牛二嘿嘿一笑,把干饼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据说天荒矿脉那边的坊市,上个月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他眼皮一跳,有些诧异。
莫非又有邪修冒头?
“听说碰上了黑潮。”
牛二黝黑的方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忌惮,“好像是有黑潮从坊市经过,具体死了多少人到现在也没个准数,不少散修全跑出来了。”
“青阳坊离得最近,可不就都涌到这儿来了。”
陈墨心里一沉,天荒矿脉的坊市规模比青阳坊大了十倍不止,防护阵法加上筑基后期的高手坐镇,居然都挡不住黑潮?
“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上个月初。”
牛二掰着手指头算,“我估摸着,再有几天,那边跑过来的散修还得更多。”
“你瞧着吧,青阳坊的物价怕是要涨。”
“哎。。”
陈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黑潮爆发,天荒矿脉的坊市瘫痪,又大量散修涌入青阳坊。
自己躲在这个三流小坊市里,本就是为了避风头,可人一多,鱼龙混杂,未必就比从前安全。
正想着,摊前来了个主顾,一个穿着短褂的中年汉子,蹲下身翻了下摊上的符箓,拿起一张聚灵符询问道,“这符怎么卖?”
“五块灵石。”
陈墨报了个高价。
寻常聚灵,市价都在四个灵石左右。
不过刚听牛二说要涨价,他干脆又加了一块
汉子咂了咂嘴,“贵了,那边天荒坊市,聚灵符三块就能拿。”
“那你怎么不去天荒坊市买?”
陈墨头都不抬,“听说那边上个月刚遭了黑潮,兴许还能捡着便宜。”
汉子脸色一僵,讪讪把聚灵符放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