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似有无数呓语,嘶吼、尖叫、求饶,什么声音都有。
他胃里一阵翻涌,险些直接呕出来。
那黑水似乎有生命,只是看上一眼,就能将人的神魂拖入某种混乱之中。
陈墨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心中警铃大作。
这东西,邪门得可怕,
他几乎没有犹豫,身形一晃,化为遁光朝窗口冲去。
窗户纸被遁光一撞即破,可看到外面的景象,他的心骤然又沉了下去。
窗外黑水如幕,缓缓蠕动着,像是一整块巨大的黑色绸布,把他整间屋子裹得密不透风。
贸然闯入,只怕比留在屋里死得更快。
他硬生生刹住遁光,退了回来。
无奈,陈墨只得收起自身气息,转而将画皮鬼的鬼气覆盖全身。
同时头发暴涨,乌黑的长发立马铺满屋内每一寸角落,与那些渗入的黑水纠缠在一起。
只是一触之下,头发立马溃不成军,寸寸崩裂。
他的鬼气在那黑水面前,竟如节节败退。
陈墨疯狂催动鬼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落下。
头发不断再生,又不断被腐蚀。
屋内满是头发被腐蚀的刺鼻气味。
眼下,他的地盘被一寸寸蚕食,很快就只剩下床铺这一块净土。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些黑水忽然停住了。
似乎发现屋里的活人气息已经消失,翻卷一阵后又缓缓褪去了。
来得无声,去也无息,只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黑痕。
陈墨浑身紧绷,头发依旧覆盖着屋内,鬼气不敢收回半分。
“啊,救命!”
“有邪祟.....救.....”
一刻钟后,隔壁屋子,突然传来几声惨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脸色骤变,转头望向隔壁的方向。
应该是有人遇害了。
希望牛二那家伙的运气好点,别死了。
眼下这情况,自己也爱莫能助了。
一个时辰后。
庞大的黑水似乎被别处的气息吸引,缓缓转向,朝坊中方向涌去。
感觉到那股阴寒的压力渐渐消退,陈墨念头一动,满屋的头发慢慢收回头顶。
不过他犹豫了下,没有立马逃走。
现在正是晚上,外面红月凌空,那邪祟只是被别处吸引走了,未必不会回来。
再说别处也未必比这里安全,贸然出去,极有可能撞上别的东西。
“算了,还是等天亮再说。”
陈墨暗道一声,收回头发后,依旧控制着鬼气覆盖全身,盘坐在墙角,神识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隐隐约约有哭喊声传来,还有几处火光冲天,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陈兄弟,死了没有?没死吱一声!”
是牛二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急切。
“来了来了,大清早叫魂呢!”
陈墨松了口气,起身推开房门。
牛儿就站在门外,黑脸比平时白了几分,眼窝深陷,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见陈墨活生生站在面前,他不由咧嘴一笑,“我就说你命硬,昨晚那邪祟朝这边来了,周围死了十几个,我运气好,没在那范围内。”
“你要是死了,我还得给你收尸,多晦气。”
“呸呸呸。”
陈墨没好气的笑骂了一句,“大清早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骂归骂,牛二这人粗是粗了点,关键时候倒是真惦记他。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陈墨从怀中掏出昨晚画好的六张驱邪符递过去,“拿着,我要走了,这几张符算你成本价,四块灵石一张。”
“啊,你要走了?”
牛二接过符,半天合不拢,“去哪里?现在外面也不好混,像青山坊这样不收税的坊市可不多见,你能去哪里?”
“你也看到了,这里怕是也不安稳,我这段时间想回老家看看。”
陈墨随意找了个理由,并没有说。
“行吧,你这个奸商。”
牛二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数了二十四块塞过来。
昨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坊市里但凡是卖驱邪符的摊子,今天价格怕是都要翻倍涨。
他也明白,陈墨卖自己四块灵石一张,这价格实在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照顾他了。
“行了行了,别一副我占你便宜的样子。”
陈墨收好灵石,拍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小心点,晚上别睡太死,符该用就用,别舍不得。”
牛二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你也保重,回老家路上小心点。”
“知道,少婆婆妈妈的。”
陈墨朝他挥挥手,互相交换过联络符后,转身出了坊市。
这处屋子的房租一个月一交,明天就到期了,他也懒得跟那些牙子扯皮。
坊市口的地面上,黑水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几处坍塌的屋子还在冒着细烟。
有人拖家带口往坊外走,神情仓皇,估计跟他一样,准备离开。
陈墨看了一眼,没有多留,化为遁光朝外面飞去。
赶了半个时辰的路,身后的青山坊已经看不见身影,他才在路边一棵枯树下停住,从怀中摸出北玄域的地图。
从这里到玄天城,足足有几万里路程,光靠自己飞,且不说灵力消耗,途中还不知道要遇上什么凶险。
昨晚那邪祟的出现,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世道,似乎比刚来时更乱了。
“先去青玄城。”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标注,喃喃道。
最近的一座有传送阵的城池,是北边的青玄城,离这儿还有千里路。
从青玄城可以搭传送阵直达玄天城,只是那价格......
陈墨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行情,嘴角抽了抽。
横跨几万里传送,单人单次,至少需要几百块下品灵石。
走这一趟,他怀里的灵石怕是要缩水一大半。
这些年攒下的家当,加上刚才卖符的二十块,全部凑起来,也就一千多灵石。
到了玄天城,怕是连住店的钱都不剩多少了。
“穷家富路,先到了再说。”
他自我安慰了一句,将地图收好,脚下生风,朝青玄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这一路倒是没出什么岔子。
白天赶路,夜里寻个有人烟的小镇落脚,打坐恢复灵力。
偶尔遇到几个拦路的毛贼,也被他随手打发了。
只是越往北走,越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路过的几个小镇,都在议论近来的怪事。
某地一夜之间全村人失踪,坟地半夜有哭声,某条河上飘满了死鱼。
陈墨听在耳里,心中暗暗记下那些地方,却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
三天后,青玄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青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处人来人往,喧嚣声扑面而来。
他随着人流进了城,被守门的修士收了三块碎灵的入城费。
这么贵。
陈墨大致估算了下入城的修士,光是收灵石,一天怕是能收上千块。
可惜这种生意,自己做不了。
他有些眼馋的瞥了眼那几个守卫边上的木箱,抬腿朝城内走去。
青玄城比青山坊大了何止十倍,街道纵横,修士如织。
两旁店铺林立,丹药、法器、符箓、功法,应有尽有。
行人中修士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凡人也多是修士家眷或商贾,只是个个步履匆匆,面有忧色。
沿街的铺子有不少关了门板,墙上贴着泛黄的告示,大致能看到邪祟,失踪,悬赏几个字眼。
迎面有巡逻的修士结队走过,手里都紧握着法器,表情有些严肃。
看来是出了什么变故。
陈墨沿着主道走了会,见边上有家叫悦来店的客栈,略一思索便拐了进去。
悦来店的大堂摆着七八张方桌,此刻坐了个半满。
他挑了靠里的一张坐下,找小二要了壶碧螺春。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邻桌两个散修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城东那口老井昨晚又泛黑水了,打水的凡人当场疯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