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不咬人,就牙痒是吧?
“少爷,这人肯定没有被撞着,我保证。”赶车的下人一脸认真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
“没有?”
满脸横肉的大汉眼睛一瞪,转头朝四周看去。
“敢问这里可有大夫?麻烦给我这兄弟看看他的腿,是不是被撞折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很干净的灰布长衫,肩上还背着一只药箱,看起来确实像个郎中。
“老夫是济世斋的郎中,姓郑,请容老夫为他检查一番。”
“有劳老先生了。”
满脸横肉的大汉拱了拱手。
老郎中蹲下身,卷起那干瘦中年男子的裤角,便看见那条腿已经红肿一片,皮肤涨得发亮。
老郎中再用手轻按几下,那干瘦中年男子叫喊得更加厉害。
老郎中按了几下,又捏了捏骨头,才慢慢起身。
“他的腿,确实折了。”
老郎中轻捋着胡须,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听了个清楚。
赶车的下人懵了,眼睛瞪得滚圆。
他看得清清楚楚,马车分明没有碰到人,腿怎么可能就折了?
难道这些混蛋为了讹钱,竟提前把腿打折了?
这么拼的吗?
这下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闵行之皱着眉头。
他自然是相信自家下人的,可眼下根本没办法解释清楚。
那老郎中已经当众说腿折了,围观的百姓也都信了。
若再争辩,只会越描越黑。
与其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赔钱了事,尽早赶回去,省得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还可能节外生枝。
闵行之示意了一眼。
另一个下人当即取出一袋碎银子。
“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还请几位带着你们的同伴去看大夫,若是银子不够,可来闵家取,我闵家定然负责到底。”
闵行之将袋子递出。
满脸横肉的大汉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又朝王律那边飞快地瞟了一眼。
“行,我先带我兄弟去看大夫,若是银子不够,我们自会去闵家寻你。”
说完,几人连忙架着那个断腿的干瘦中年男子离开。
齐修远在旁边的茶楼上,一边喝着茶,一边平静地看着。
他坐的是二楼临窗的位置,楼下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闵家那位少爷吗?呼吸短促,脚步虚浮,像是久病缠身,又像是受了内伤多年没有恢复,整个人都被耗空了。”
端起茶杯,他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轻呷一口。
刚才的情形,齐修远看得很清楚。
那个断腿的干瘦中年男人,在马车到来之前就是一瘸一拐的,被几个同伙扶到路边的。
那条腿,早就是断的。
而且,王家那些人,一早就在附近等着了。
他抬起茶杯,又饮了一口,随手搁下一点碎银,起身离开。
楼下,街上。
闵行之正准备离开,却是被王律拦下。
几个王家的武者也挡在了闵行之身前,封住他的去路。
“王律,你这是何意?”
闵行之皱眉问道。
“闵兄,听说你们闵家今年想请一位高手入赘,要代表闵家出战天骄战,不知道是你大姐娶男人,还是你二姐娶男人啊?”
王律笑嘻嘻地说道。
闵行之眉头一皱,脸色有些冰沉。
王律却毫不在意,继续道:“你看看我,鸣骨八响,我可以娶你两个姐姐啊,到时候,她们二女侍一夫,你叫我一声姐夫,我叫你一声弟弟,今后姐夫罩着你,绝对没人敢找你麻烦。”
他越说越得意,脸上的笑容都堆成了褶子。
“王律,你够了!”
闵行之脸色一沉。
可刚喝斥完,他便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又急又喘,像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咳嗽声。
“唉哟喂,我的好弟弟,你这都咳成什么样了,我给你顺顺,我给你顺顺。”
王律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伸手就要给闵行之拍背。
可手还没碰到闵行之,就被闵家的下人冲上前拦住。
王律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下人被抽得摔倒在地,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还噙着血迹。
“什么狗东西,我帮你家少爷顺顺气,让他少咳几下,你一个狗一样的下人,也敢拦本少爷?”
王律冷着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消失,气势也随之一变。
“还有你,闵行之。”
王律将目光转向闵行之,向前迈了一步,凑近到其跟前。
“一个练功伤了肺脉的废物,这辈子就是个痨病鬼,要不是你两个姐姐长得还算有些姿色,老子还看不上她们呢,我肯娶她们,那就是她们的福……”
“啊!!”
一声惨叫,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呼的一下。
王家一个武者瞬间倒飞过来,像一捆被扔出来的稻草,摔砸在王律跟前,摔得四仰八叉,吓得王律说到一半的话全咽了回去。
紧接着,刚才已经离开的断腿男子等人,也跟着从人群后面抛飞而来,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人群顿时散开,百姓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下一瞬。
一道身影呼的一下疾掠而至马车后面,右手一伸,抓住一个正准备溜入人群的青年,随手一甩,也扔在了地上。
那青年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盒子也滚落在地上。
“少爷,那是我们的东西!”
闵行之所带的一个下人连忙指着地上的盒子大喊道,同时更是迅速上前,将东西抢回来。
闵行之也是脸色一变。
他瞬间反应过来,王律安排人出现在这里,拦下他的车,然后又出面羞辱他的两位姐姐,为的就是制造混乱,好让人暗中偷走马车上的东西。
这是一个连环套!
而他已经在路上让随行护卫分做三路,从不同的城门入城,赶回闵家。
没想到,还是被王家的人盯上了。
看来。
闵家之中,出了叛徒。
王律阴沉着脸,阴毒的目光已经扫向齐修远。
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
可万万没想到,半路竟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坏了他的好事。
该死的东西,竟敢与王家作对!
他死死地盯着齐修远。
闵行之也看向了齐修远。
齐修远平静地走过来,随手扔下一袋银子,钱袋是靛青色的,袋口系着金色绳子,袋子正面绣着一个王字。
“这几个人离开后,就有人跟了上去,还送了他们一袋银子,我就很好奇了,什么事,值得此人送给他们一袋银子?”
齐修远一脸平静地说道。
“难道……”
话音一转,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王律。
不用他说,四周的百姓全都已经猜到了什么。
还有人交头接耳,压着嗓子议论,目光不时朝王律那边瞥去,又飞快地收回来。
“另外,这个小贼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场闹剧上,溜进马车偷盗东西,也不知道是巧合呢,还是别的?”
齐修远又补充道。
那青年眼神闪躲,不敢去看其他人。
四周的百姓顿时心头一亮。
全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可是,那可是王家的人啊,谁敢当面质疑?
众人只敢用眼神交流。
闵行之随即看向王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王律,你王家这是何意?”
王律脸色一沉,目光在齐修远和闵行之之间飞快地转了两转。
这件事,已经洗不干净了。
但洗不干净,也得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