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长老五十来岁,身形清瘦,颌下一缕山羊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脸上全是笑容。
“三位贵客光临,实在是令敝门蓬荜生辉,我们掌门已闭关数年,无法出来相迎,眼下门中事务,全都由少门主代管,少门主已在大厅中恭候三位。”
马长老将姿态放得很低。
不论是峨眉派,还是丐帮,都不是天刀门惹得起的。
他们唯一惹得起的,大概也就只有闵家这位赘婿了。
但如果没必要,他们也不愿与玉京四大家族的人起争执矛盾。
所以。
马长老全程都陪着笑脸,走在前面引路时,还时不时侧身回头,看三人有没有什么需要。
穿过石径山道,众人来到天刀门会客厅中。
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青年,对方一身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气息有些虚浮,不过那双眼睛倒是十分犀利。
只一眼,他便将目光集中到了齐修远身上。
毕竟。
能在峨眉派长老、丐帮长老在场的情况下,还走在中间,占着主位,足以说明此人的身份、实力、地位绝不简单。
马长老向封棋介绍了齐修远等三人,然后又向他们介绍了少门主封棋。
“来人,将我爹珍藏的大红袍拿出来沏上,莫要怠慢了贵客!”
“是,少门主!”
弟子下去沏茶去了。
封棋笑看着三人,目光尤其是落到齐修远身上。
“三位贵客今日光临我天刀门,不知有何贵干?”
齐修远微微拱手,直言道:“贵派有几位弟子是我朋友,此次顺道过来,便是来看望一下他们。”
封棋心头一喜,眉毛轻轻挑了挑。
门中弟子能与这样一位贵人扯上关系,那是好事啊。
“不知是哪几位弟子?我这就叫人请他们过来。”
齐修远正准备回答。
一个天刀门弟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而且跑得还挺急,跨门槛时还绊了一跤。
“少门主,找到了,找到了,我们找到那个叛徒的行踪了。”
封棋脸色微沉。
这种事,是这样的场合该说的吗?
真是不长眼睛的东西!
心有不悦,但他并未当着齐修远他们的面发作,只是一脸歉意地看向齐修远等三人,拱了拱手。
“三位,实在抱歉,我天刀门中出了一个叛徒,让三位见笑了,还请三位在此用茶,我去去就回。”
齐修远和萧六郎等人拱了拱手。
“少门主请便。”
封棋点了点头,起身大步离去。
马长老瞪了那慌慌张张的弟子一眼,也匆匆跟着离开。
门中出个叛徒什么的,对于在丐帮当了数年长老的萧六郎来说,实在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也理解封棋的心情,所以并未拖着封棋留下来。
因为换做是他,若得知丐帮的叛徒被找到了,也会第一时间去处理。
片息,已有天刀门弟子沏好了茶水送上来,那茶汤色泽深红,香气馥郁,确实是上好的大红袍。
齐修远等三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低头轻呷。
天刀门大牢。
牢房设在山腹之中,一条甬道从山壁上凿进去,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渗着水珠。
甬道尽头是一排铁栅栏隔出的牢间,铁条上锈迹斑斑。
墙壁上挂着两盏油灯,灯火昏黄。
“人呢?”
刚到那里,封棋便是沉声问道。
几个弟子全都低下头去,大气不敢喘一下。
“我问你们人呢?”
封棋有些不耐烦地再次问道,可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直盯着之前去客厅中禀报的弟子,一把将其衣领抓住。
“人呢?”
那名弟子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少……少门主,我……我也不知道啊,之前发现了踪迹,我……我就赶紧去通知您了,这事得问他们几个。”
封棋的目光顿时扫向另外几人,然后抓过其中一个。
“你说,人呢?”
被他抓住的那名弟子,脸色一白,话都说不清楚了。
“少少少……少门主,人……人……人没了。”
封棋脸色一沉:“什么叫人没了?”
“就……就就……就是嗖的一下不见了,好像是有大妖把人给抓走了。”
“砰!”
封棋一脚将那名弟子踢翻在地。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放你的狗屁!我天刀门中怎么会有妖?来人,把他的脸给我打烂。”
“是!”
两个弟子走上前,撸起袖子,对着地上那人便是几个耳光抽去,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格外响亮。
封棋亲自在地牢中检查了一番。
屈圆圆蜷在牢房角落的干草堆上,手脚都被铁链锁着,人瘦了一大圈,嘴唇干裂着。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冷冷地垂下去。
“哼!屈九歌,不管你耍什么花样,我就不相信,你会丢下你妹妹不管。”封棋沉声哼道。
一名弟子躬身上前。
“少门主,马上就到午时了,行刑一事,是否继续?”
封棋摆了摆手:“不行,门中有贵客在,此事押后,派人把这小贱人给我看好了,她若被救走,我拿你是问。”
“是!请少门主放心,我一定看好她,绝不会让她逃了。”
弟子躬身回应道。
封棋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回到会客厅中,他一脸笑意地冲着齐修远等三人拱手致歉。
“三位,实在抱歉,让三位久等了。”
他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茶有些凉了。
他皱了皱眉,示意弟子换一盏新的。
客套一番后,封棋才想起之前的事,随即转头看向齐修远。
“齐兄,之前你提及,我天刀门中有几位弟子是你的故交好友,不知他们叫什么名字?我这就命人去请来。”
齐修远放下茶杯,轻笑道:“林虎、徐弈、屈九歌、屈圆圆,他们是拿着我父亲的介绍信来的。”
封棋心头一怔。
但脸上毫无异色,反倒是轻笑起来。
“原来是他们,那可真是不巧了。”
封棋摇了摇头。
“前些日子,我天刀门为响应人族共抗妖族入侵之大计,派了几位长老带着门中精锐弟子前去支援雁门关。
“他们四人原本不在派遣之列,可他们非要请命,想为人族尽一份力,我再三劝阻无效,只能同意了他们。”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又补了一句。
“不过请齐兄放心,我已命长老好生照看他们,相信他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齐修远眉头微皱。
林虎他们修为不高,跑去雁门关,也太危险了。
尤其是屈圆圆,接触武道修炼时间太短,去了更危险。
真是不知边关有多凶险,尽去添乱。
既然如此,只能下次再来看他们了。
无法见到林虎他们四人,齐修远在闲聊片刻后,便起身告辞。
封棋一路相送,直至送到山脚下,看着三人翻身上马离开,这才返身回山。
“少门主,那带头的青年与林虎他们关系恐怕匪浅,可如今,林虎和徐弈已死,屈九歌在逃,若是让那人知道,只怕……”
“闭嘴!”
封棋猛地转头,横了开口的马长老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有时间说这些,你不如给我多派几个人去把屈九歌找出来,比你说一百遍这些我已经知道的事情强一百倍。”
马长老微微颔首:“少门主放心,我已经加派人手去搜寻了,那屈九歌绝对逃不掉。”
封棋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石阶上,转头望着官道尽头,那里早已看不见齐修远三人的身影。
齐修远、萧六郎、纪芙三人,骑着妖血鳞马,正在往山脉那条秘密幽径赶去。
“纪前辈,萧兄,前面有人。”
马背上的齐修远沉声说道。
他的目光已经扫向官道左侧的丛林,那里的灌木丛有被踩踏的痕迹,几片叶子还在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