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震天武馆现在早已是群龙无首。
庞易烈又死于劈空掌下,更是让整个震天武馆差点分崩解散,弟子走了大半,最后还是被长虹镖局副总镖头接管,才暂且稳住了局面。
不过,长虹镖局的情况也并不好过。
总镖头霍铮被杀,对长虹镖局也是极大的打击,导致原本很多该由他们镖局押送的货物,全都取消了合作。
大家都在观望。
毕竟,谁的货物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交给一家连总镖头都被人杀掉的镖局押送,太过冒险。
即便是以前的老主顾,顶多嘴上安慰几句,真要签单子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犹豫。
所以,眼下的长虹镖局和震天武馆,都很不好过。
两家的灵堂也都还没撤干净。
入夜,震天武馆中已经没剩什么人。
偌大的武馆,前院演武场空荡荡的,几排兵器架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上面的兵器已被收走了大半。
武馆的房梁上、门楣上、柱子上,一条条白绫从高处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馆中烧着香火,供桌上的长明灯静静燃着。
有两人留下来看守武馆,负责守夜和续香。
虽然庞家没人了。
但庞擎毕竟是震天武馆的原馆主。
他活着的时候,在天府城中也算是一号人物,若是连丧事都没人操办,连灵堂都没人守,那接手武馆的人,后续恐怕就得被人垢病。
所以。
长虹镖局的副总镖头还是安排了人手继续操办丧事,好歹让庞家父子走完最后一程。
一阵夜风呜呜吹过,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灵堂里的长明灯剧烈摇晃,火苗几乎要被压灭。
挂在梁上的白绫被风掀起,像几条惨白的手臂在半空中乱舞。
供桌上的纸钱被卷起来,打着旋飞上半空。
两个守夜的弟子坐在椅子上,姓马的弟子脖子一缩,只觉后颈发凉,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吹气。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只有空荡荡的灵堂和晃动的白绫。
“兄弟,我感觉心头有点慌。”
马姓弟子压低声音说道。
另一人姓周,胆子大些,板着个脸道:“这里是天府城,你慌什么慌,难道妖物还能进城不成?你当天刑司是吃素的?别自己吓自己,好好守你的夜,等天一亮就换人了。”
“是是是,我就是有点紧……”
马姓弟子声音一滞,话到一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眼睛都瞪直了,整个人僵坐在原地,嘴唇哆嗦不停。
周姓弟子被他弄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往灵堂里看去。
灵堂里的白绫正在飘动,一条条从房梁上缓缓升起,供桌上的长明灯在同一时间变成了幽绿色,绿幽幽的光映得满墙白绫如同鬼魅。
“啊!!有鬼啊!!”
两个守夜的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可他们还没跑远,灵堂里那几条白绫突然像是活了一般,从房梁上猛地射出。
白绫破空而来,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
两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白绫同时缠住,又将他们猛地拉了回去。
武馆大门前。
夜风从长街尽头灌过来,吹得武馆门前的两盏灯笼直打转。
整条街一片阴冷,连更夫都不往这边走。
自从庞家父子接连暴毙,这一带入夜后就冷清得像坟场。
齐修远站在武馆后墙外的一棵老榕树下,心念一动,山海换形敛气诀施展开来,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微声响,身高缩了半尺,脸部肌肉蠕动,五官变得粗犷。
同时,周身毛孔收缩,将自身气息牢牢锁在体内。
不过片息,他便化作了一个相貌普通、扔进人堆里都难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
他轻轻一跃,便无声无息地落入震天武馆后院。
齐修远的目光扫过四周。
偌大的武馆,演武场空荡荡的,到处都挂着白绫,还有那散发血红色光芒的灯笼,映得那些飘动的白绫如同浸了血,给人一种瘆得慌的感觉。
好在他早都已经将身体交给了系统接管,丝毫没有受到环境影响。
“嗯?有鬼?”
齐修远听见惊慌的叫喊声。
也不需要他操心,他的身体已经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掠去。
鸟形身法施展开来,双臂微展,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只夜枭无声划过回廊。
等他赶到时,两个守夜弟子已经被白绫缠得像两个大粽子,躺在地上。
他们拼命扭动身体,可白绫像是活物一般。
越挣扎,缠得越紧。
一个戴着花鬼面具、穿着凌乱白色长袍、手里握着缠了白绫的哭丧棒的人,正冷冷地盯着躺在地上的两个守夜弟子。
那张面具上画着扭曲的鬼脸,一只眼哭,一只眼笑,在灵堂幽绿的长明灯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嘻嘻嘻……”
阴冷的笑声,从那鬼面人口中传出,不男不女,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且,这笑声在灵堂里回荡,仿佛有好几个人同时在阴笑。
他的脚明明没有动,可整个身体却是如同踩在滑板上一般,围着两个守夜弟子平稳地转圈移动。
马姓守夜弟子直接吓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另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全身都在颤抖。
突然。
那正在平稳移动的鬼面人,身体一滞,整个停了下来,面具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满是惊骇。
一股冰寒与炽热交替的力量,瞬间侵入其体内,将他的气血锁得死死的。
阴冷的笑声,随之结束。
灵堂里骤然安静得只剩下长明灯晃动的声音。
齐修远一把抓住已经被自己封印气血的鬼面人,径直朝着远处掠去,转眼间便没入夜色中。
但他其实并没有走远,仍是留在了震天武馆后院的一间房中。
这是以前庞擎的茶室,庞擎死后便再也没人来过。
屋里黑漆漆的。
齐修远点了灯。
“我的耐心有限,不喜欢听一些不相干的鬼话,我问,你答,不答,或是答错,我就让你变成真鬼。”
说完,齐修远一指解开其咽喉处的封印。
鬼面人眼睛直直地盯着齐修远,可惜,这张陌生的脸,他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阁下不必白费心思,我什么都不会……”
“咔嚓!”
“啊!!”
齐修远捏住他的食指,猛地一折,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脆,鬼面人顿时惨叫,这声音凄厉尖锐,如同地狱野鬼遭受了极刑。
原本感觉自己得救的周姓守夜弟子,刚解开缠在身上的白绫,顿时吓得全身一颤,寒毛竖立。
他僵在原地足足一息,随后一脸惊慌,屁滚尿流地朝着武馆外狂奔逃去,连头都不敢回。
房间中。
齐修远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什么神情波动,只是淡然地继续开口。
“你是不是地狱的人?”
被折了一指的鬼面人,疼得眼睛发红,面具下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怨毒地瞪着齐修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不然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折磨你的乐趣都没了。”
说完,齐修远又捏住对方的第二根手指,毫不犹豫地向后一折。
“啊!!!”
鬼面人的惨叫再次回荡在夜色中。
“咔嚓!”
“啊!!!”
“咔嚓!”
“啊……”
齐修远每折断其一根手指,就有一声凄厉惨叫回荡夜空。
“我说,我说……”
鬼面人再也承受不住那种断指的折磨了,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也没了早先那种不男不女的怪调调。
“你这也不行啊,才断了七根手指。”
齐修远一脸失望地说道。
鬼面人眼角急促地抽了抽,明明是在笑,却带着两分哭腔道:“阁下想问什么,请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都告诉阁下。”
“你,是不是地狱的人?”齐修远再问。
“是是是,小的正是地狱的小鬼,这次是跟着两位无常大人来的天府城,目的是为了弄清楚,是谁杀了我地狱的罗刹鬼大人,还抢走了一具妖傀和一道妖魂。”
鬼面人直接倒豆子般的,将能说的,不能说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们这次的行动,除了两位无常大人之外,还来了一百零八个小鬼,最弱的小鬼也拥有内壮境修为。
“目前,我们还查到,府衙的同知赵景行失踪了,我们怀疑与他有关,可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姓赵的,所以两位无常大人命我们一百零八小鬼四处打听消息。”
说完,他一直盯着齐修远看,眼神中多了两分讨好之色。
齐修远心里一阵想笑。
之前还一副打死都不说的样子,现在倒是学会抢答了?
有进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