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荷惊喜地叫了起来,搂着曾珂的胳膊又蹦又跳,眼睛眯成了月牙。
“疯丫头!小点声!”曾珂没好气地戳了楚荷脑门一下,“快吃吧!”
楚荷咽了下口水,拿起第一个烧饼递给曾珂:“娘先吃。”
“给你哥吃吧。”曾珂笑道。
“哥,你吃。”
楚煊摇头:“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和娘带回来的。”
他确实已经吃过了,不然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楚荷拿着烧饼,看了看曾珂,又看了看楚煊,嘴里不断咽着口水。很想立刻吃,但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
“娘,我真吃过了。你和小荷在屋里吃吧,吃完了再出来。”
楚煊说着,便将装着猪大肠的竹篓提到外面收拾。
“娘,你吃。”
楚荷将烧饼再次递给曾珂。
“好!”曾珂没有再让,接过烧饼咬了一口。
小丫头见此,也开心地拿起烧饼狠狠咬了一大口,一双大眼睛顿时眯成了月牙,脸上满是满足。
楚煊依然在清理猪大肠,很快便将一颗颗碎银子和沾染了粪便的铜板,从肠子里面抠了出来。
反复数了几遍,没有少,总共二十五两碎银子,和三百多文铜钱。
“二十五两?还是不够啊!”
楚煊皱眉思索起来。
内城这些武馆的收费标准,他几乎都摸清了。最便宜的都是三十两一年,而且是一年起收!
除此之外,练武期间还需要大量的肉食和汤药进补。不然营养跟不上,别说成什么武者了,人都要废掉。
汤药费包含在报名费里了,但进补的肉食,却是要自己想解决的。
而且,练武还必须脱产。
也就是说,他还要准备出一年的肉食钱来。
可现在,连报名费都还差一大截!
“这狗日的世道!”
楚煊烦躁地骂了一声。
这半年来,他拼尽了全力,几乎想尽了所有办法来赚钱,可还是不够!
若是再有半年时间,他有十足把握攒够钱!
但,他等不了了!
再过几天,谢辉若是看到吴掌柜没收他当干儿,那妹妹楚荷就危险了!
晚上。
昏黄的油灯下,母亲曾珂正在赶制衣服,旁边楚荷则是打着下手,同时认真跟着学习。
楚煊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开口道:“娘,我想学武!”
曾珂一个分神,顿时被针头扎破手指。
没有管冒血的手指,她就像是中了定身术,半晌才回过神,迟疑道:“学武……要不少钱吧?”
楚煊点头,声音有些低沉:“最低,一年也要三十两。我这半年已经攒了二十五两,还差五两……”
“五两……还差五两……”
曾珂嘴里不断念叨着,眼睛有些失神。甚至都没注意到楚煊刚说的只用半年时间,就攒了二十五两银子的话。
五两银子,不是小钱了!
外城的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也就十两左右。五两银子,是一个家庭的半年收入了!
而他们家,连五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半年前楚煊生的那场病,早就掏空了本就微薄的家底!
楚煊自然也知道这情况。
他艰难开口道:“我想动用爹留下的那笔钱!”
4 、是兄弟
楚煊的父亲楚平安,早年曾跟个退伍老卒学过几式军中把式。正是靠着这套把式,让其在内城的振威镖局混了个镖师身份。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镖师,但也足以养家糊口,甚至日子比普通百姓过得还要好一些。
两年前,振威镖局的一次护镖任务,途中遭遇了劫匪。货物被劫,镖局的高手也被杀,其他人则是四散逃命。
大部分人都没逃回来,至今生死不知。他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后来,镖局赔偿了他们家二十两银子。
如今两年过去,振威镖局因那次任务失败元气大伤,早就解散了。至于他父亲……
城外到处都是流民和草寇,远处的群山更是各种毒虫猛兽肆虐。别说普通人了,就是武者都不敢轻易涉足。
他父亲若是还活着,早就回来了。
楚煊说的,便是振威镖局赔偿的二十两银子!
只是,这笔钱并不在曾珂手里,而是在楚煊爷爷那里!
“那笔钱,恐怕不好要回来。”曾珂蹙眉。
当初振威镖局赔偿后,楚煊爷爷便以“数额太大,给了他们会被人惦记。帮楚煊存着娶媳妇用。”等理由要了过去。
这两年,曾珂不是没想过要回来部分,改善家里生活。半年前,楚煊生病是家里最难的时候,曾珂都给老爷子跪下了,求其拿出钱来给楚煊看病。
可对方仍是一文钱没掏!
也幸好楚煊命大挺了过来。
正因为这事,双方闹得很僵!
“不好要,也得要!”楚煊语气坚定道。
他知道母亲的顾忌,担心和爷爷闹得太难看,被人看了笑话,指责她不孝顺。
但都这时候了,他哪里还管得了这些。
“娘,明天不是爷爷生辰吗?”楚煊沉声道,“到时候你不要说话,我来开这个口!”
次日。
快到中午时候,一家三口换好衣服,楚煊则提着昨天收拾出来的猪大肠,一起前往爷爷家里。
穿过几条狭窄逼仄的胡同,很快,三人便站到了一个农家院前。
正屋是气派的三间大瓦房,旁边还有柴房和厢房,中间则是宽敞平整的院子。别说跟他们一家三口住的潮湿阴暗房子比了,就是放在周围这一片,也算得是气派了。
曾珂望着眼前的房子神情复杂。
小妹楚荷则是撇了撇嘴,气愤地哼了一声。
原因很简单,这房子是他们家的!
是他爹楚平安靠在镖局赚的钱盖起来的。后来他爹失踪后,他爷爷便说他们孤儿寡母的,住这么大的房子容易遭人惦记,便不由分说地搬了进来。
曾珂作为儿媳妇,还没了丈夫,自然不可能和公公住在一个屋檐下,只得带着楚煊兄妹搬了出去。
然后,骚操作就来了。
他们一家前脚搬出去,二叔一家后脚就搬了进来!
如今,这房子是二叔一家和爷爷一起住。他们一家三口,只能挤在阴暗潮湿的小胡同房子里。
“哟,嫂子来了啊!”
“煊儿真是越长越俊了!还有荷儿,长成大姑娘了,过个两年都能说婆家了……”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
三人刚一进门,二婶的大嗓门便咋呼了起来,一副主人家的做派,伸手就要去接楚煊提着的东西。只是在看到楚煊提的是猪大肠后,便撇了撇嘴,嫌弃地将手收了回去。
堂屋内此时已经摆好了吃的。
老爷子楚老锅坐在主位的长条凳上,一手托着汗烟杆猛吸,嘴里喷出几口浓烟。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正搓着踩在凳子上的脚丫子。
二叔楚平凡没在,说是去内城给人赶制家具去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堂弟楚铭也在,身上依然是昨天那身武馆弟子服,脸上带着股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看到楚煊提着猪大肠进来,嫌弃地转过头去,当做没看见人。
“爹!”
“爷爷!”
“爷爷!”
三人上前打着招呼。
“来了啊!都坐吧!”
楚老锅淡淡说了一声,磕了磕烟杆收起,也将刚搓过的脚丫子放了下去,“先吃饭吧,等会儿还有事跟你们说。”
三人也不说什么,全都上桌就座。
明明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却吃得沉闷无比。
好在桌上的饭食还算不错,有鸡有鱼,虽然没放什么调料,吃起来跟水煮的比也就多了丁点的咸味,但对楚煊兄妹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食。
小丫头楚荷也没有客气,将腮帮子都撑得鼓起来,跟个松鼠似的。在来之前,哥哥已经叮嘱她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用管。吃!先吃饱了再说。
楚铭动了几筷子,便再也吃不下去。尝过了云鼎轩精致菜肴的他,再吃这些,感觉就像是在吃猪食。看到楚煊兄妹吃得津津有味,眼中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鄙夷。
饭吃到一半,二婶便看向楚煊,旁敲侧击道:“小煊,听说你在染坊当伙计,染坊的掌柜还要认你当干儿。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吧?”
楚煊夹了块鸡肉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咀嚼着,同时一脸好奇地追问:“二婶,哪家染坊的伙计,还能有工钱拿?你告诉我,我明天去看看他们还招不招人。”
“你不一样啊!”二婶着急道,“那掌柜的都要收你当干儿了,能不给你工钱?!要我看,人家这是想招你当女婿,说不定以后整个染坊都是你的呢。
“小煊,咱们是一家人!你可得帮帮你弟弟!”
楚煊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嘴里,摇头道:“吴掌柜的闺女早就嫁人了,招什么女婿?更何况,人家也有儿子,怎么可能把家业给外人?二婶,你从哪听的这些谣言?”
“我……”
“咳咳……”
楚老锅看到二婶快被楚煊带歪了,当即干咳一声,看向楚煊道,“小煊,爷爷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现在有出息了,被染坊掌柜看重,就算不招你当女婿,将来说不定也能当个掌柜!
“你铭弟的情况,你也清楚!铭儿在武馆学武已经很辛苦。若是没有足够的汤药和肉食进补,落后其他人不说,还有可能练废掉。
“这样,从这个月开始,你每月拿出三百文来,支持你铭弟学武!
“等你铭弟成了武者,你也能跟着沾光!”
“是啊是啊!”二婶在旁边附和道,“是兄弟,就该相互扶持!小煊,你说什么也得帮一把你铭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