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和楚煊同为外门弟子,甚至比楚煊入门还早,但此时却不得不称呼楚煊为师兄。
“楚师兄,我这就带您去见周执事。”这名弟子连忙恭敬道。
楚煊点头。
对方口中的周执事,就是这沧澜水泽的负责人周怀安。
此人曾经是内门弟子,跟赵乾阳情况差不多,在内门混不下去后,只能来到外门混个执事。
不过,与赵乾阳不同的是,周怀安乃是罡劲大成的修为,比赵乾阳要强得多,不然也不会得到主管渔场的肥缺。
楚煊来这里,自然不是给周怀安当手下的。
他虽只是外门弟子,但位列风云榜第三,身份比普通内门弟子都还高,比周怀安这个潜力耗尽的外门执事也高。
名义上,他才是这沧澜渔场的最高掌权人。
但他只负责镇守,至于整个水泽的运营,则还是由周怀安这个外门执事来负责。
很快,楚煊便在这个名叫赵大成的外门弟子带领下,在石寨的一个库房中,见到了那位周执事。
周怀安是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胖子,肥头大耳,一双绿豆小眼,看起来不像是武者,更像是个商人,几乎将“精明”两个字写在脸上。
“哈哈,原来是楚师弟,久仰大名。我还以为会是哪个内门弟子前来,没想到宗门竟然舍得让你来了。沧澜水泽条件艰苦,比不得宗门内,楚师弟要有心理准备。”周怀安呵呵笑道。
“见过周师兄。”
楚煊拱手打着招呼。
“走吧,楚师弟,我先带你在周围转转,了解下这水泽的大致情况。另外两个执事去巡逻了,等晚上为你接风的时候,再给你介绍。”周怀安道。
“有劳周师兄了。”楚煊点头。
两人当即朝着码头走去。
等看到楚煊的那艘铁甲飞轮,周怀安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呦,铁甲飞轮,这东西可不便宜,价值不比一件半灵兵低了,没想到楚师弟竟然还有这宝贝。”
楚煊道:“临行前特意购买的。不瞒周师兄,为了购买这铁甲飞轮,可是耗空了我所有积蓄。我还指望这次镇守沧澜水泽,能多打几只异兽。不然,我可就亏大了。”
“哈哈,楚师弟尽管放心,咱们沧澜水泽别的不多,就是异兽多。”周怀安哈哈笑道。
说完,他也不上渔场的破船了,直接登上楚煊的铁甲飞轮,来给楚煊指路,同时讲解着各种情况。
一个时辰之后,两人将水寨周围的几十里大致转了一圈,让楚煊对沧澜水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而后,周怀安便让赵大成带着楚煊,去他所在的房间休息,并告诉他晚上给他办接风宴。
楚煊并没有拒绝。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表现得多么孤傲和卓尔不群,可不是好事。
入乡随俗才是常态。
他的住处在石寨的最上层,房间一样很简陋,但被收拾得很干净,在这石寨算是最好的了。
傍晚的时候,周怀安为楚煊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渔场的所有驻守弟子和渔民全都到齐。
楚煊也终于见到了渔场的另外两个执事,马承禄和赵敬山。
两人情况和周怀安差不多,都曾经是玄阳宗的外门弟子,奈何卡在罡劲大成多年,却始终无法突破真元关卡,随着气血下滑,只能来到外门做个执事。
除此之外,渔场还有二十几个负责巡逻的外门弟子,都是化劲修为。
剩下的几十个渔夫,则大多都是暗劲,只有少数几个是化劲。
暗劲武者,在青山城都算得上是一方强者,足可以购置一处大宅,养上几房娇妻美妾了。可在这沧澜水泽,却只是最底层,睡在外围那一排的破烂茅草屋。
“来来来!大家一起敬楚主管一杯!”
夜晚的石寨内,灯火通明。
火架上异兽腿烤得金黄冒油,不时有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浓香漫溢四野。
主桌上只有四人,楚煊、周怀安,以及另外两个执事。
再往外那一桌,则是十几个外门弟子,之后才是渔夫们的位子,也是单独一长条大桌。
人虽然不是太多,但等级森严。
随着周怀安话落,众人全都齐刷刷站起来,给楚煊敬酒。
楚煊也端起酒碗道:“多谢诸位师兄弟款待。在下第一次出门任职,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
说完,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他倒不担心酒会被人下毒。
他如今的身份,说起来和钦差差不多,这些人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他刚来就毒害他。
若是楚煊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包括周怀安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来赴宴之前,他已经偷偷服下了解毒丹。
毕竟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哈哈,痛快!楚师弟果然是爽快人。”
周怀安大笑道。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便闲聊起来。
马承禄看着楚煊,忍不住感叹道:“我们这些执事,看起来掌管一方资源,油水很足,但这辈子却一眼能看到头了。想要再进一步,除非能突破真元。可惜,我等气血早已经下滑,除非有逆天机缘,不然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谁说不是呢?”
赵敬山也忍不住感叹一声,“真元啊,太难了!除非有贵人相助,或是为宗门立下大功,获得宗门赏赐丹药。”
周怀安笑呵呵道:“呵呵,诸位何必气馁?要说贵人,眼前不就有一位吗?楚师弟年纪轻轻,就已经位列风云榜第三,要我看,假以时日,楚师弟别说突破真元,甚至凝丹都未必没有可能。到时候,还望楚师弟能多多提携我们老哥几个。”
马承禄和赵敬山闻言,也都看着楚煊。
“诸位师兄说笑了。”
楚煊淡淡一笑,“在下能有今天,不过是比诸位师兄多了几分运气罢了。至于以后怎样,谁又能说得准?在下资历尚浅,还需诸位师兄多多提携才是。”
“哈哈,大家互相帮助!”
……
宴会散场之后,楚煊并没有修炼,而是坐在木桌前,点亮一盏油灯。
昏黄灯火摇曳,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楚煊从行囊中取出宗门临行前派发的一卷帛册,还有前任镇守留下的手记卷宗,摊开在桌案上,低头细细翻阅。
孤身在这边荒险地,阴诡水泽,周遭尽是陌生人事,还有潜藏暗处的异兽与觊觎宝地的外人。若是两眼一抹黑只顾苦修,迟早要栽在不知情的隐患里。
册中记载着沧澜水泽的河道分布、暗流险滩、芦苇密荡的范围。
哪里水势凶险、哪里易藏凶物、哪里是渔船常规捕捞水域,一一标注分明。
还有渔场历年渔产、赤焰灵鱼的出没水域、产出数量,以及寨中值守轮班旧规、在册外门弟子与依附渔户的名册底细……
楚煊看得极细。
尤其是哪片水域入夜不可靠近,哪处芦苇荡最易藏纳水匪凶物,一字一句默记在心,默默梳理。
在这沧澜水泽,最主要防范的自然是异兽。
百里沧澜水泽,大河纵横、芦苇连天,谁都不知道暗中潜伏着多少异兽。尤其是深水潭里,水蟒、巨鳄、毒蟾更是群居水兽,经常袭击渔船或上岸来觅食。
其次,便是流窜的水盗,以及一些不守规矩的捉刀客,会偷偷潜入进来偷猎、盗采。
第三便是这水泽内的淤泥陷坑,以及暗流漩涡了。尤其是大雾时候,甚至会形成天然迷阵……
第四要防范的,便是渔场的老渔户、外门弟子,甚至执事了。
这世上最毒的,永远不是异兽!
这沧澜水泽,人虽然不多,但却鱼龙混杂,中饱私囊倒是小事,就怕有人心怀不轨,或是暗中勾结水匪。
若是错信了人,恐怕是要栽大跟头的。
梳理个大概后,楚煊又回忆了一下接风宴时,周怀安三个执事的表现。
想了一遍之后,他便放弃了。
人心复杂,仅是第一次接触,很难从几人的言行举止中,分析出个什么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他准备熄灯时,一阵细碎柔弱的婴儿啼哭声,忽远忽近地从芦苇深处飘了出来。
哭声软糯委屈,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楚煊心头一怔。
这荒无人烟的水泽深处,夜半怎会有孩童啼哭?
“不对,是异兽!”
楚煊连忙将之前的册子拿出来,很快翻到了一个异兽的介绍。
楚煊眼中瞳孔一凝。
“啊……”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撕裂黑夜,继而便是密集的敲锣声响起。
“是水猴子!大家快逃!水猴子来了……”
楚煊抓起斩业刀,迅速自窗户翻出至屋顶之上,俯瞰整个石寨。
就见外面的渔夫已经乱成了一团,吓得四处逃窜。
其中一名渔夫,赤裸着上身,被一只漆黑的爪子揪在半空中,脑袋后仰,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抓住这渔夫的,是一只身形一丈五六的人形异兽,浑身覆着湿黏灰黑粗毛,缠满水藻淤泥。
面容似猿似鬼,眼窝深陷,暗赤血瞳夜里幽幽泛光。其唇间尖牙错落外露,涎水不断滴落,煞气逼人。
漆黑弯曲的利爪,坚硬如精铁弯钩,对着渔夫的胸膛一划,便轻易将其开膛破肚。
紧接着,其整个脑袋都没入渔夫腹部,大口吞食起里面的内脏来。
“噬心水魈?!”
楚煊脸色微变,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碰到这家伙。
噬心水魈是一种生长在水中的四阶异兽,似猿非猿,喜食人畜内脏。
其还天生精通拟声诡术,能潜移默化勾动人心,让人明知有险,也克制不住循声探寻的念头,最终沦为其腹中食物。
这是一种非常凶猛且难缠的异兽!
194、金刚
“畜生,你找死!”
就在楚煊准备动手之际,一道爆喝声响起。
赵敬山自房间中窜出,罡劲大成的磅礴气势,轰然碾压向噬心水魈。其手中大刀骤然震颤,宛如烧红的岩浆一般发出赤红色光芒。
赫然是一件半灵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