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欧阳川也来到了那间僻静院子。
院子不大,院门虚掩。
欧阳川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欧阳隐就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院门。
院子内,只有欧阳川与欧阳隐两人。
气氛有些凝重。
欧阳川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族老,您为何不用剑?张宿再强,也绝对挡不住您的一剑……”
他很清楚族老的实力。
欧阳隐年轻的时候,靠的就是剑法成名。
他一人一剑杀穿马贼队伍,靠的是剑。
他南下挑战各路高手,靠的也是剑。
剑,才是欧阳隐真正的依仗。
虽然族老那三拳也很强。
可对比欧阳隐的剑法,那三拳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族老拔剑,张宿怎么可能接得住三招?
欧阳川想不明白。
明明只要拔剑,张宿就必死无疑。
为什么不用?
欧阳隐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欧阳川脸上,带着一丝冷意。
“张宿可以死,但一定不能死在藏剑山庄!你可明白?”
欧阳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族老,您是说张宿背后的那位归元派长老?”
“不错。”
欧阳隐微微点头。
“张宿不是江湖散人,他有宗门,有师尊。若是他死在了藏剑山庄,会给藏剑山庄带来灭顶之灾。”
欧阳川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归元派。
归元派是与药谷齐名的大派。
若张宿死在了藏剑山庄,归元派岂会善罢甘休?
欧阳川明白了族老的顾虑。
可他心中还是不甘。
“可张宿杀了欧阳朴……”
“我知道。”
欧阳隐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所以,他不会活着回到归元派。”
欧阳川心中一震,抬起头看向族老。
欧阳隐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意。
欧阳川明白了。
甚至,他也听出了欧阳隐的言外之意。
“族老,您的意思是,张宿可以死在其他地方,比如,回归元派的路上?”
欧阳隐没有说话。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欧阳川的心跳骤然加快。
族老要对张宿动手。
不是在藏剑山庄,而是在路上。
张宿离开了藏剑山庄,死在路上,就怪不到藏剑山庄头上了。
归元派就算要查,也查不到藏剑山庄。
顶多私下里有猜测,但不可能对藏剑山庄大动干戈。
毕竟,藏剑山庄是药谷麾下的势力。
欧阳川想到这里,心中无比畅快。
欧阳朴的仇,可以报了!
也不用怕养剑术流传出去了。
欧阳隐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微光。
欧阳隐走到屋子角落,从墙上取下了一柄剑。
这是他年轻时用过的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剑柄处缠了一圈暗红色的丝线。
丝线已经磨得发亮,那是多年来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柄剑,他已经三十年没有碰过了。
三十年前,他仗之横行江湖。
可这三十年时间,这柄剑便被束之高阁了,他再没有拔过剑。
不是不想拔,而是不能拔。
修炼养剑术的人,不能拔剑。
欧阳隐曾经说剑是外物,人是根本。
这话不假。
但真正让他不拔剑的原因,是养剑术。
他养了三十年的剑。
三十年。
他没有拔过一次剑。
连教导欧阳朴的时候,都只是口头教导,从不当面演示。
就是怕忍不住拔剑。
三十年的养剑术积累,他的精神已经被淬炼得极其纯粹。
欧阳朴养剑三年,精神之力便已经很可观了。
欧阳隐养剑三十年,精神之力有多强,无法想象。
一旦出剑,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剑会是什么威力。
可一旦拔剑,三十年的养剑就前功尽弃了。
所有淬炼出来的精神之力,都会在那一剑中释放。
然后,一切归零。
欧阳隐原本以为,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拔剑了。
安安稳稳地在藏剑山庄终老,看着欧阳朴成长起来,接替他的位置。
这样就够了。
可现在,欧阳朴死了。
他三十年的心血,都在欧阳朴身上。
欧阳朴死了,他怎能不恨?
欧阳隐轻轻抚摸着剑鞘。
三十年了,剑鞘上落了灰,他轻轻吹掉。
剑鞘还是三十年前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老伙计,三十年没动弹过了,也不知道你还锋利否?”
欧阳隐低声喃喃着。
他轻轻握住了剑柄。
剑柄上的丝线已经磨得发亮,握上去还是那个手感。
三十年了,什么都没变。
“族老,您要去……杀人?”
欧阳川忍不住问道。
欧阳隐将剑横在身前,剑还没有出鞘,可那股沉寂了三十年的锋芒,却已经隐隐流露出来。
“养了三十年的剑,也该见血了!”
欧阳隐的声音很平静。
“虽说这一去,必定万无一失,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欧阳川。
浑浊的老眼中,目光锐利。
“万一老夫没回来,你也不要去调查,更不要去报仇。就当老夫死了,你可明白?”
欧阳川心头一颤。
这是族老在交代遗言啊!
“族老,您必定能够安全回来……”
欧阳隐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