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祂们始终是依附于源流神祇而存在的，尽管在漫长岁月里，祂们也被奉为神祇，但于孱弱无力的凡人们而言，所有凌驾在他们之上的存在，都可以是神祇。
这种情况持续的岁月太过漫长，以至于古老意志们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神祇，而凡人则更加坚信，神祇是不可冒犯与亵渎的，上位者越站越高，下位者越跪越低。
曾几何时，神祇可以被杀死这件事，已然被人们忘却。
宿命不曾设置森严的等级制度将生灵划分为三六九等，是下位者们自己给自己划定了等级。
他们不停地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后代比祖辈更加卑微，后代的后代更是如此，直到某一天，人们发现已经没有办法跪得更低了，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神祇却不让他们活了。
于是时代进入了“以下犯上”的进程。
这就是每一个纪元下位者视角里世界的演变进程，而距离这个时代最近的一次，名为天监纪元。
…
当下位者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可以站着活的时候，神祇也会幡然醒悟，祂们是可以被杀死的。
而不想死的神祇，会学着凡人的样子，向比自己更高位的存在祈祷。
霸王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生前是强大的王，如驭龙国度的王室那般横扫了诸国，其下场亦如驭龙国度一般凄凉。
驭龙国度被星辰制裁，而卡萨斯则遭到了深渊的侵蚀。
因为他所拥有的横扫诸国的力量，就来自于深渊。
深渊不会要求你献上什么，深渊会自己来取。
当霸王发现自己的王座、座下的军队和国民，乃至他本人的灵魂也被深渊侵蚀了的时候，他开始惶恐。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向上位的神祇祈祷。
他翻出自己屠杀大半座世界的圣职夺取而来的信物，三只手环，以此为引，向神祇祈祷。
“救救我的卡萨斯……”
霸王的一生只祈祷过一次。
仅是那一次，神祇就回应了他。
那位神祇名为，最初的死者。
…
卡萨斯得以延续，但不复往日强大。
霸王得以苟活，却不再是昔日的王。
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他向神祇祈愿，祈愿成为最后的死者。
没人知道神祇是如何回应霸王的，但他确实活了很久，活成了人们口中的“祂”。
…
所以其实笼罩在卡萨斯上空的，不仅是深渊，还有最初的死者。
前者给予霸王绝望，后者给予了祂短暂的希望，以及更漫长的绝望。
在祂被镇入地宫之后，卡萨斯虽然没有被深渊彻底吞噬，但来到这一纪元，仅存的一支王室血脉，被深渊漫步者的粉丝葬下，亡于不死队之手。
而时间也将证明，最初的死者并没有许诺让祂成为最后的死者。
因为祂就要被一个急着找徒弟的死诞者敲碎了。
…
嘭——
蜡烛尽数熄灭。
晦暗的墓室里，霸王显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一具头戴破碎王冠的巨型骸骨。
祂的子嗣后代、子民们的骸骨，就攀附、填补在祂脊柱与胸腔里，密密麻麻。
除此之外，祂身上仅剩下的，就只有三枚泛着璀璨圣光的手环，那是祂向神祇祈祷时所佩戴的信物。
死亡的瘴气弥漫。
王的子嗣从王的巨型骨架上落下，发狂地冲上来，妄图阻止那死诞者再次镇压它们的王。
它们认得这个该死的死诞者，即便他化成灰，或者它们自己化成灰，它们都认得。
因为当年就有那么一个人，顶着这张脸，手持利刃，把它们伟大的王从王座上拽下，打烂、打崩。
他砸裂了王的王冠，熔炼了王的皮肉，掏空了王的内脏，蒸发了王的血，只在祂的骸骨之上留下三个散发着圣光的手环。
这是嘲讽，也是亵渎。
因为手环是王昔日犯下累累罪行的罪证。
而对此，那个人也留下了原话：
“死亡瘴气萦绕的骸骨上套着三个明晃晃的手环，往后走到这一步的即便是个傻子，应该也能看明白，手环就是弱点。”
…
事实是。
晦暗的墓室里，最最扎眼的就是那三只散发着圣光的手环，如果珲伍的感应数值很高，他或许能看到周遭阴森死气背后的种种可怖光影，但现在，他眼里只有那三只手环。
嘭——
巨剑横扫。
仅剩骸骨的霸王后裔和子民们悉数碎裂、崩散。
这场战斗，珲伍的巨剑砍在霸王身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的是用来清扫周遭那仿佛永远杀不完的骸骨。
而他剁在霸王身上的每一剑，都是冲着那圣光手环去的。
碎了一个…
碎了第二个……
第三个圣光手环崩碎，意味着霸王与最初死者的约定已然终结。
所有萦绕着祂的死气尽数褪去。
那些攀附在祂脊柱上的骸骨化作齑粉，如流沙般散落。
祂的位格一落千丈，因为信物崩碎，那曾经向祂降下“救赎”的神祇已然弃祂而去。
最初的死者曾给予他的力量被回收了。
等待祂的将是深渊。
…
其实珲伍一直都很好奇。
为什么当年镇压霸王的那个人不直接砸碎他的三枚圣光手环，而是把这一步骤留给了后人。
与其镇压、封印，让他有朝一日得以脱困而出，难道不是当场给他做掉更加彻底么……
但随着一周目接着一周目不停地砸碎手环，珲伍渐渐明白了过来。
失去最初死者的庇护，霸王并不会就此死去。
迟到千万年的深渊会赴约，将祂预定好的东西收走，那是最开始就应该降临在卡萨斯的厄难，如今卡萨斯没了，深渊能收走的，就只剩霸王一个。
而无论吞噬了霸王之后深渊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必然都是当年的镇压者所不愿意看见的。
仅剩的一种解释，即是在镇压霸王之后，那位镇压者的下一站，就是深渊。
整个世界主流程并未对这部分过往的剧情进行补全，一切都只是珲伍的推测。
但过场动画其实也变相回答了珲伍的后续问题。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空间缝隙中延伸而出，将那具骸骨侵吞，一同被分食的，还有霸王的意志。
深渊还在。
这说明，当年镇压霸王并去往深渊的那个人，他应该是输了。
…
“呵呵呵呵……”
战败的霸王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张颓败的人脸浮现在珲伍视野范围内，由那些重新燃起的白色蜡烛的温热火光编织而成。
他在注视珲伍，其眼眸中的意志正在一点点地被抽离。
“灭杀了朕的躯壳，拿走朕的灵魂，你如愿了，但朕的意志不会湮灭……”
…
珲伍只是默默地掏出渴望盾挂在后背。
在静等灵魂到账的期间，他问了一句：
“我徒弟呢？”
人脸在意志崩灭的前一瞬，做出了他此生最后一个极具人格的、生动的错愕表情：
“我不到啊。”
第164章 朝拜者
只有成王的人，才有资格被深渊注意到。
而此前所有红眼的人所遭受到的其实是来自于霸王的精神蛊惑，而并非深渊。
如今霸王的力量正在溃散，被最初的死者回收，其躯壳和意志则被深渊吞噬。
他就像一尊内部被掏空的雕像，土崩瓦解。
随着这一进程不断加速，卡萨斯墓地内外上下所有原本受到精神蛊惑的人都逐渐恢复了正常。
…
“是这样的，朋友，你刚刚红眼发狂了，为了防止你伤害自己以及周边的人，我就把你绑了起来。”
墓地中层，帕奇很认真地向刚刚恢复意识的霍拉斯解释他在一根独石柱上被捆成粽子的原因。
霍拉斯有些迷迷糊糊，他只记得自己和安里走散了，至于是怎么走散的以及走散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他都不记得了，但他还是朝着帕奇点头致以谢意。
可紧接着他就发现，站在石柱侧面的这个光头佬并没有要给他松绑的意思，甚至在发现他苏醒过来之后还把绳子勒得更紧了些。
然后，光头拿走了他的剑盾以及随身消耗品，还把他的果粒橙给喝光了。
咕噜噜噜——
“我就说，确实只有我自己的瓶子有问题，其他人的瓶子喝着味道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