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当这只手的肌肤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杜娅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
她挪动目光,看向手的主人。
而后再次眼前一黑。
因为映入眼帘的,就是之前躺在石台上被珲伍师徒二人开膛破肚的那位盲眼修女。
她这会儿衣装整洁,双眸被布条遮盖,嘴角淡淡的弧度让杜娅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善意与依赖感。
可她不停地在内心告诉自己,这肯定还是噩梦,绝对是的。
真是没完没了了,该死的游魂啊。
杜娅闭上双眼,等待再一次陷入昏睡。
然而修女放下毛巾,开始用双手轻柔地帮她按摩头部。
杜娅一开始还有些许抗拒,毕竟那触感实在冰凉得可怕,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缓,一直折磨着她的那些诅咒声音逐渐减弱,到最后完全从她脑海中消退。
这是她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宁静,甚至感觉肢体旧伤的痛感也减弱了不少,昏昏沉沉的脑壳开始变得清醒,困意全无。
杜娅重新睁开眼,看向眼前这位修女。
这时,一张可爱的恶魔脸蛋挤进眼前的唯美构图,是宁语。
“你醒辣。”
她冲着杜娅挤眉弄眼。
杜娅噌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向四周张望。
古老的教堂内并没有珲伍的身影,只能看到角落里蹲着两名身穿学院制服的学徒,不知道在埋头忙活着什么。
“我……”
杜娅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是我和老师把你带回来的。”
宁语说着,伸脚踢了踢旁边台阶上的木板盾:
“放心吧,老师说帽子叔叔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就算来了也不怕,他把盾牌留下了。”
杜娅没去看什么木板盾,而是将目光移向另一处石台。
那石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石台下方还堆积着沾血的剪刀、针线……
她回过头来,神色诡异地看向身侧的修女,目光着重聚焦在她的腹部。
修女微微侧头,报以温柔的笑容。
……
良久,杜娅缓过神来,确认自己现在真的是清醒着的,而并非身处于噩梦。
教堂内的几人开始各忙各的。
修女回到破败神像前跪拜祈祷,角落里那俩学徒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身离开过,像没有感情的打工机器,一直忙个不停。
至于宁语,她则坐在台阶上,对一只脏兮兮的橘猫不停地释放各种奇异术法。
杜娅起身走近前去,发现那只小橘已经死去,此时是活尸的状态,正在对自己疯狂哈气。
“你这是……”
宁语手心上骷髅印记不断交替浮现,处于控制术法的状态下,却依旧能分心回答杜娅的问题,她说:
“老师给了我一个尸术师的符文,我在尝试着让韦恩活过来。”
杜娅嘴角一抽: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
宁语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手心上的图腾印记,语气轻松地回应道:
“我知道呀,可你别忘了,现在你也是异端哦。”
杜娅脸色微微一僵,而后混沌面具快速掩盖住她的面庞,不再言语。
…
良久,她又走到角落,好奇地打量着雾和坤姐弟俩。
她发现俩人面前堆积着无数乱七八糟的材料,有菇、火星蝶、绳索、遗迹石、肉干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沓厚厚的制作笔记。
她随手抽出其中一本笔记翻开。
上面记载着关于所谓“净化之壶”的制作流程,内容无比恶毒血腥,说是要用荆棘先对活体材料进行鞭刑,使其充分感受痛楚,再将血肉细细切分、剁碎,辅以其他物种的血肉和特殊材料,最后填放入壶中封存,以此方式,可以孕育出“纯净”的生命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杜娅觉得自己再看下去就真的要变成异端了,连忙合起笔记,将其放回原位。
虽然早就知道珲伍生前是天监时代的人,但她是真的没想到那个时代的人会疯狂成这样。
很快,她又被坤坤身旁的几只小玻璃瓶吸引了注意力,她拿起其中一只,透过玻璃瓶身看到其中浑浊粘稠的液体以及瓶底沉淀着的一些类似生物毛发的东西…
杜娅:“这不能是尸油吧?”
坤坤淡定回应道:“不是的执事长大人,这是草本炼制的。”
杜娅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但随后坤坤又伸手指向角落阴影处堆积着的几只大坛子:
“尸油在那边。”
杜娅:“……”
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
“哈,我又参透了符文辣!”
宁语的怪叫声在教堂中响起。
紧接着是来自猫咪的一声凄厉尖叫,然后是宁语带着哭腔的声音:
“小韦恩…小韦恩你怎么辣,你不要吓我啊…”
…
角落里,正在制作道具的坤坤被宁语那头的怪叫声分了神,手一抖,半成品火焰壶掉到了地上。
嘭——
一时间火光四溅。
姐弟俩各自向一侧横飞出去,灰头土脸。
…
教堂里鸡飞狗跳。
杜娅无奈地仰起头叹了口气,却正好看到了教堂穹顶上的那副画…
一轮黯淡的辉月悬挂在深蓝夜空中,在月的周边,是两枚闪烁着恶意光芒的星辰。
不,应该是三枚才对,只是第三枚星辰的光非常黯淡,呈现为一种极为少见的宵色。
它隐匿在夜空中,难以察觉。
第170章 溜了溜了
“死诞者的进度似乎有点过快了。”
堆积着无数残破断剑与战戟的圆桌之上,今夜火光旺盛。
“难道不是好事么?地宫本不是永久存在的,少镇压一位古老意志,学院传承便能多延续一些时日。”
“十五天,他用十五天就杀了霸王。”
“并非杀死,只是把送往祂本该去的地方而已。”
“与死了也没什么太大分别,至少对地宫和学院而言是如此。”
“可是十五天着实太快了,我已经很尽力地在往监牢里填补血肉和灵魂了,根本跟不上……总不至于,下一尊古老意志出来的时候,在座的你我各位分一半下去献祭吧。”
“那当如何?我从南方调一批混种过去顶一顶?”
“你这一调,漫漫沿途的诸国可得吓坏咯。”
“和平年代果然也有和平年代的弊端,若放在战时,十层监牢可根本不够异端住的。”
“大可放心,战争不会太远了。”
“我说的是当下,当下啊。”
“当初又是谁说的,只要妥善操控那个章鱼死诞者就可以很快让监牢重新住满人的?”
“那是鱿鱼。”
“都一样。”
…
“我认为是时候让那死诞者停一停了,虽说放逐是我们内部的共识,但也绝不该是这么放的,并非所有古老意志的故土都像幽嘶那样上下死绝了的,诸国之内,期盼古老意志复苏者可不在少数。”
“你的意思是,控制住他?或者干脆杀了他?”
“他现在手中掌握着两位古老意志的灵魂,杀了他?然后让他投身北方游魂联盟?”
“杀干净一点就是了。”
“你去?”
“我不去。”
“你怕了。”
“情理之中。”
“……”
圆桌上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有人开口:
“不如去与他谈谈?”
“你去?”
“我不去。”
于是沉默继续。
又过了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