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行走的道路两侧都掩埋着许多巨大的陶壶，在她走过之后，那些被泥沙掩盖了的陶壶纷纷传出异响，裸露在地表以上的部分开始龟裂、碎开，而后，一具具残破不堪的尸体从中挣脱而出。
它们身上千疮百孔，却并不单纯是腐烂所致，而从残躯之上能够清晰地看出这些人生前遭受过各种严酷的刑罚，许多骨骼上还深嵌着黑色的棘刺…
尸体从泥沙掩埋的陶壶里挣脱出来之后，一部分跟随着宁语的步伐开始遛弯，另一部分则是朝着教堂步步逼近。
珲伍在里面大开杀戒。
但他火力再如何充足，总归是会有漏网之鱼从窗台或者后门逃出。
这些教众拼了命逃窜出来之后，则正正好好撞进了尸群的怀中。
“啊！！！”
惨叫声随之响起。
至于声音能持续多久，那就得看尸群在肢解他们的过程中何时把声带扯碎了。
“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怪不得那个尸术师误以为造出有智慧的尸体时会那么兴奋。”
宁语双手托着韦恩的腋下，把它举了起来。
活尸小猫在经过尸术师的符文改造之后并没有诞生灵智，依旧还是活尸，但至少它现在不会再像原来那样逢人必哈气了，本质上来说，它现在是受宁语控制的活尸。
在宁语看来，这何尝不算一种另类的“养熟”。
就跟别人家小孩从外面捡回一只小耄耋并通过悉心照料成功将其感化成好猫的故事差不多。
应该差不多的吧…
“滋溜——”
韦恩舔了一下宁语的手指，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往她手心里不停地蹭。
宁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诶嘿嘿，韦恩宝宝真乖~”
撸了一会儿死小猫，宁语将目光转向身侧的一具活尸，她朝活尸勾了勾手指头，活尸便主动凑了过来。
她把韦恩放回背包里，掏出小本本开始近距离记录活尸身上千疮百孔的酷刑痕迹，同时将那些凿刻在胸骨体上的图腾印记抄绘了下来。
所有这些图腾的绘制都不算精致，很多线条纹路都歪歪扭扭的，显然都是在受害者断气之前凿刻上去的，意识尚存的受害者濒死前不断挣扎，导致这些图腾刻得很没有美感，宁语对比多具活尸身上的图腾，将最正确最完整的版本在小本本上绘下。
画完之后，她举起手中的本本，将其悬停到自己面前，认真仔细地端详了这个完整版的图腾一番，随后脸蛋上缓慢浮现出恍然的神色：
“这不就是执事长眉心上那个烙印么？”
图腾，一笔一划勾勒出了游魂们理解范畴内的死亡。
这里埋葬的死者并非是被用于某种献祭仪式，只是纯粹的试验耗材，从骨骼发育程度可以明显看出，死者几乎涵盖了所有年龄段，男女老少皆有。
而除了图腾烙印是同款的，施加在他们身上的酷刑手法却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生前其所遭受的痛苦都是无法想象的。
…
这可是南境，诸国统治下的活人领地。
可游魂却在这里设立了一座如此大规模的教堂用于研究死者，不，准确地说，它们研究的应该是死亡。
因为北方只有游魂，南境才有如此众多的“实验耗材”可以供它们一次又一次地复刻死亡，故而才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在诸国的眼皮子底下设置教堂。
宁语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在卡萨斯墓地棺椁前见到的众多虚影，那其中某一道虚影身上就挂着伊澜王室的徽章。
再联想到诸国王室对那棺椁叩拜的行径。
“活人在向死者祈愿，而死者却在研究死亡。”
某种意义上，这倒算是凑一块去了。
宁语忽然觉得，幽邃教堂的存在对游魂联盟而言也许并不存在什么风险，搞不好是伊澜默许的呢。
毕竟，对于仅有城邦规模的伊澜而言，损失数量如此众多的国民，不可能迟迟没有发现端倪，要知道这片山野间被宁语用尸术召唤而起的尸体至少就有数百，而其中最老旧的骸骨，在地下至少也埋了有十几个年头了吧。
并且这些还都只是成型的骸骨，地面之下还埋着许多已经溃烂成渣，连尸术都无法将尸骸凝聚成型的亡者。
“伊澜……”
宁语口中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座被誉为学者圣地的城邦名字。
她又想起了自己在颜大师课室里遇到的那位名为娜娜亚的少女，没记错的话，她就是当今伊澜城主的妹妹。
这样看来，自己貌似真有必要按老伯说的，回颜大师的课室去转悠一下了诶。
…
念及此处，宁语摆摆手示意围绕在自己身侧的活尸们散开：
“该干嘛干嘛去”
活尸们很听话地散开了，缓步走向幽邃教堂。
但令宁语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具活尸依旧直愣愣地站在自己面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这具活尸的身高体格与宁语相仿，从骨骼来看，也是一个女孩。
她的头骨上有很多孔洞，胸腔里还贯穿着一柄教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宁语面前，没有丝毫动作。
宁语皱起眉头。
但很快她的眉头又逐渐舒缓，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并不是自己控制不住这具活尸，而是活尸自己不愿意离开。
她尝试性地开口说了一句：
“放心，老师会把他们全杀光的。”
…
活尸女孩走开了。
宁语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第173章 都死了
流程上来说，幽邃教堂不属于主线内容。
这里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boss，教堂最深处的幽邃主教群连精英怪的强度都没有，珲伍走进去一通嘟嘟嘟扫射就全给收拾了，其威胁性甚至不如法兰要塞路边的一条狗。
而勉强能吃满珲伍仨巨剑的，是幽邃教堂被灭门之后门口那片林地里浮起的一艘幽灵船。
称之为船其实并不严谨，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小木艇，由一持桨的老妪驾驶。
船与老妪都呈现为幽暗的紫色，通体半透明。
这东西名为唤声船，战斗力同样非常堪忧，算是开放世界里的野外小精英怪。
但其实并非精英。
它唯一较有效的攻击手段是从周围的土壤中召唤出类似卡萨斯地下墓地里那种骸骨活尸。
但问题在于，在场之人除了珲伍，还有一个掌握尸术师符文的少女法爷。
唤声船上的老妪尝试召唤了好几次活尸都失败了，然后才发现脚底下能调动的骸骨活尸全都已被人提前召唤走了，再猛地一回头，发现活尸们这会儿正在幽邃教堂的门前排排坐，眼睁睁地看自己被巨剑抽…
嘭——
珲伍的第三剑抽过去，老妪连同小船直接崩散解体。
“死诞者！记住你的选择！！你会为此付出代价！待你濒临消亡之际，游魂绝不会接纳你……”
濒临彻底溃散时，唤声船老妪对珲伍发出了并不怎么恶毒的诅咒。
珲伍并未没多看它一眼，甚至也没去瞄自己增加了多少灵魂。
唤声船本质也是游魂，在它们那一群体中担任某种职权角色，但实力和定位都不高，比珲伍此前救杜娅时抽死过的灵马游魂要低个两三线吧。
同为流窜在南境各地的野外精英，无论战斗力还是灵魂含量，唤声船都没法跟黑夜骑士碰瓷。
…
而这，就是幽邃教堂的全部内容了。
这是一座由活人主教群经营的教堂，无论是前殿的教众、僧侣，还是最深处那些刽子手主教群，他们都是活人，但教团的性质却是为游魂服务的。
这很明显已经超出了“经商”的范畴，违背了契约。
珲伍不在乎伊阑城邦的领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这一趟甚至都不是为了刷魂而来，因为幽邃教堂虽然教众非常多，但真正在收取灵魂的大主教不在这儿。
珲伍杀了教众，所能得到的也仅仅只是这些人本身的灵魂份额。
而类似不死聚落里的游魂那样肥得流油的大主教却没有出现在幽邃教堂里，那家伙才是掌握着周遭所有这些受害者的灵魂的存在。
连唤声船都只是一个负责引渡和召唤的角色，且老妪本身也是穷得叮当响。
“这就没了啊？”对宁语而言，这一趟出行多少有点过于平淡了，至少相比于前两次出行而言是这样的。
珲伍在教堂内外快速都兜了一圈，依旧是地毯式地将角落里的破烂搜刮干净。
忙完之后往教堂前一站，静静地等待了一段时间。
大概就这么扛着巨剑傻站了十分钟左右，珲伍皱起眉头：
“嘶……不对啊，我记得这段应该有一个npc入侵的，怎么没来呢…”
“难道是我忘了那个前置任务…还是说支线剧情又暗改了…”
沉思片刻之后，珲伍决定不继续干等下去了，示意宁语即刻启程返回：
“走吧，不浪费时间了。”
宁语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十指在胸前快速凝结术印，丝丝缕缕的死亡气息从她身上流淌而出，快速渗入整座教堂建筑。
不久之后，教堂内走出一具具尸体，他们脸上、身上都钉着密密麻麻的箭矢。
就这样，教众们拖拽着一道道血色脚印，在教堂门前有序地排成长队，开始往密大学院所在的西北方行进。
……
…
“霍拉斯，你觉得主教大人那天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感觉主教大人好像有点生气……好像，还有点慌乱。”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亚斯特拉二人组穿行在林地间。
霍拉斯指了指安里，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疯狂摇头。
大概意思是，做错事的是你，不要带上我。
“霍拉斯，我们可是一起从邪神的餐盘里逃出来的伙伴，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心的话？”
安里没好气地用拳头轻砸了一下霍拉斯的肩甲，肩甲上荡起大片铁锈，哗啦啦洒了一地。
“哎，我们离开故土的时间太久了，也不知道主教还有会吏大人们过得怎么样…”
“霍拉斯，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回到北方去看看我们出生的地方，还有我们长大的地方…”
“你一定也很想念主教大人吧，霍拉斯？”